已然入了秋,学院里也停了让孩子午休的时间。
只吃了饭让他们在院子里玩儿半个时辰就开始接下来的课程。
兰芝在楼上看着他们在那嬉笑打闹,就回屋拿果子的功夫,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哭声。
噔时心下一紧,赶紧提着裙摆往楼下跑,女工这俩月来也都习惯了,比兰芝先到一步,正蹲在身子安抚嚎啕大哭的胡建任。
“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了?”兰芝柔声问。
胡建任听见兰芝说话,慢慢抬起趴在女工怀中哭的通红的脸,用那小胖手指着贺云山:“夫子……呜呜,他……呜呜拿石头打我。”
说完,展开手中的石头给兰芝看。
那石头指甲盖般大小,兰芝放在手中轻飘飘的,这打人,定然是没多疼,只是这委屈,就是实打实的了。
兰芝没先说话,只拉着胡建任看了看被打的地方。
就一个土印子,不仔细看都瞧不出来。
兰芝知道这是没受伤,就转而问了打人者。
“贺云山,你为什么打胡建任?”
贺云山脾气也不小,站那一声比一声高:“谁让他考试时候给我传字条,他要是不传我就不会被罚抄,哼,就是要打他。”
说完,也委屈巴巴开始掉起泪来。
兰芝在一旁明白了,这是为了早上罚抄那事儿闹矛盾的,早上没在考试的时候打,还以为俩人没事儿了呢,原来,是延到了中午算账。
兰芝莞尔一笑,没有立刻回答云山的话,而是抽出帕子,擦了擦俩人的脸蛋,拉着两人,到了边上娃娃少的地方。
“今日罚抄,夫子问你俩,可有不服气?”
兰芝语气温和,带着笑脸让人忍不住亲近。
“有,我没有和建仁传,为什么要罚我?”贺云山不明白,自己只是看了胡建任给自己传的字条,为什么也被罚了。
兰芝就知道,这皮猴会问,只那会看见他乖乖应下,还以为转了性子没想到,只是知道了在上课时候不胡闹。
“云山,你若是这么问,那夫子就要问你了?”
兰芝收起了帕子,问贺云山:“上课时候,你们该做些什么?”
“要学习,不可以做小动作,不可以发呆,不可以和别的伙伴嘻嘻玩笑,要认真听夫子的课。”说完,贺云山还得意的看了一眼兰芝,似乎在心里说‘看我背的多熟,休想考验到我’。
兰芝自然也是瞧见了他这幅得意的样子,挑了挑眉,紧随其后问:“那你刚刚在做什么?在乖乖做试卷嘛?”
贺云山红了脸:“没,没有。”
兰芝:“那你说,夫子罚你罚的应不应该?”
兰芝从来不会去在孩子们面前评判对错,这世间的对错,从来都不是固定的,只是立场不同而已,孩子大都本性纯真,学院里只需让孩子们能学得真理,在是非大义面前能持自身气节,就已然很不错了,所以这平日里孩子闹了矛盾,兰芝都是引导孩子们自己认识自己的错处,从而克制改过。
贺云山本就只是不服气,如今,明白了自己的错,当时便道歉:“应该的,夫子,我知道错了。”
说完,没等兰芝的下一步调解,贺云山就转向了胡建任:“建仁,对不起,我不该拿石头打你。”
俩人平日里总是这样,出手狠和好的也快:“云山,我也是,对不起,我不该给你传字条。”
兰芝见俩人开始互相忏悔自己刚刚的错,一人发了一块糕点就让他们去玩了。
自己则是去看前院夫子们誊抄下午试卷的情况。
……
前院没孩子吵,清净了许多。
兰芝带了蜜桃酥和茶水进门:“刘夫子,林夫子,先别抄了,快来吃些果子茶水,歇歇神吧。”
下午还要考两门,一门是考大语,另一门则是烹饪。
这两门,一门考验学生这段时间的识字量,另一门则是为了下一学期学院招生做打算。
兰芝想在这一学期完,让年岁大的能够直接在县里找个活儿,等放年假的时候可以去赚上一个月工钱,这也算学院没白交孩子了。
十几岁的男娃娃,学院里有四五个,家里条件都不太好,年假是指定要回去做活的,可卖力气的活,工钱少不说,遇上刻薄工头,一天昧下三四文钱,孩子受的苦就白受了。
若趁着剩下俩月让孩子多认些字,多识些数,到时候去茶楼或者酒楼食肆里当伙计都是行的,一天赚十五文,一个月就是450文,够的上家里两个月的开销了。
需要誊抄的只剩四五份了,兰芝趁着夫子们吃点心的功夫,麻溜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