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低语,含糊不清的、满怀期待的、抱怨的、忏悔的……他们祈祷着,混杂着石子弹跳的噼里啪啦声,同那些啪嚓啪嚓的声调交错着,最后同一混合成了恐惧的哭声。
“快逃,快逃!”他们惨叫着,由着唯一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少年抱着头缩在角落,又在顷刻间消失的寂静无声,最后落下一句——
“你进来了。”
只有声音,也唯有声音。
“……哈。”亚利瑟颤着手,耳边的安静让他不自觉站起身,垂着头站在原地。
恐惧和茫然落在他的心底,他看着周身停止跳跃的石子,忽然扬手甩着破烂的斗篷拍打干净。
只一瞬,满怀的情绪被这声响一激,立时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
他们是谁?
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少年不自觉想着,将斗篷披回背上,蓦然抬眼看向戈尔曼:“我当然很好了,戈尔曼阁下。”
他扬起唇角:“既然王女殿下的命令让您来这里,那对于这里的一切,您觉得怎么样?”
一圈圈围在亚利瑟周身的高瘦人影逐渐消失,随着那些黝黑的石子落在地上,原本被遮挡的视野亮起,亚利瑟回眸,隔着这片石子,认认真真的同戈尔曼对视起来。
于是,他又瞧见那个泛着白光的徽章对着自己抖了下,就像是在无声的讥笑。
亚利瑟缓慢的眨了眨眼。
他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
“哈。”戈尔曼轻快的笑了下,倒是没有诧异眼前这人为什么知道自己名字——他只是站在门槛后瞥了眼立在中殿内的神像,不紧不慢的回应道:“如您所愿,我不过是在提前为殿下观察罢了。”
他说着,随意摆了摆手,突然目露怜悯,仰着下巴垂眼看着角落的少年一步一步试图向自己走过来。
——大片的黑影重归于少年背后。
那些‘人’一个接一个的跪坐回自己的位置,只剩下无尽的石子留在少年周身,阻拦着少年的脚步。
不过短短两三步的距离,亚利瑟却觉得自己走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毫无进展的路,突然同样轻快的笑了声。
亚利瑟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受。
那股原本可能只是代表‘逃避’的欲望发酵着,逐渐成了另一种情绪。
是激动吗?
是畏惧吗?
不,都不是。
——是愤怒。
找不到来源的火焰在少年的胸前内燃烧着,它跳跃着,翻腾着,烧的少年居然想停在原地大笑出声。
他干脆就凭着心意停在原地,灿金色的眼瞳大睁着,在这一瞬比窗外的阳光更加刺眼。
“那他们,也是你的实验对象吗?”
他们,也是那个王女的实验品吗?
明明都是不认识的存在,但亚利瑟就是在愤怒,他笑着,甚至笑出了声,脑海里却是莫名闪过霍德小镇的大家——
他吸了口气,银白的匕首在他手里晃动着转了个圈,随即被少年举起,直直指向身前的骑士。
“或者说。”少年又短促的笑了声,捏着匕首的指尖在不断颤动:“你,已经成为叛逃者了吗。”
铮!
长剑被戈尔曼用力掷出,擦着少年的脸颊钉向后放。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戈尔曼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亚利瑟,狞笑出声:“这么光明正大的怀疑十字军可不是什么好事,孩子。我想,你怕是误入迷途了吧?”
“那你为什么不进来呢。”亚利瑟打断了他的话。
“还是说……”他颤着睫毛,忽然闭了嘴,迅速思索起来。
已知马赛尔的污染传播方式是那群石子,是了,石子只是在天赋者看来,而在那些普通人的眼中——也就以是阿斯币的形式。
而这里北边,是所谓的贫民窟地区。
那么,一个穷困潦倒的人莫名其妙捡到一大笔钱后应该做什么呢?
是吃饭,休息,然后在花销过后再去向神进行祷告,祈祷自己下次还可能会拥有同样的幸运。
所以,‘污染源’是这里。
那么当上层的人发现这里发生污染后会发生什么呢?
是将他们驱逐出去,还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庆典,为了马赛尔的繁荣,‘暂时’将他们困在这里呢?
“原来如此。”亚利瑟蓦然笑了下,“阁下以为,我也捡到了钱币,对吧?”
怪不得艾莉丝‘找不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