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

理智重回大胆，亚利瑟压制着自己小声喘息，攥着匕首的手稍稍用劲，并未立刻回答戈尔曼的话语，而是飞速思考起来。

怎么会没想到呢？污染突然消失的可能性只有两种。

一，它们被教堂等官方或非官方的存在彻底销毁了，但很可惜……这种情况并不存在于马赛尔。

二，它们扎堆成群，找到了更合适的地方蜷缩起来，也就是说——它们形成污染源了，更具体来讲，它们找到了一群‘自投罗网’的猎物。

毕竟，谁会怀疑这里呢？

这是神像所在之地，这里理应是神所庇佑之处，但为什么祂并未能庇护这里？还有，这里明明是教堂，那应该在教堂的主教去了哪里？为什么只有这些人？

时间已经过了三四秒。

亚利瑟垂眼，快速瞥了一眼满地滚轮的石子，它们从那‘人’身上碎落，不知何时已经翻动着落在少年身前，围着他铺着，浅浅化成了个不太规整的圆圈，他将嘴张开一条缝，又紧紧抿住。

神……陷入沉睡。他想，他又有点想吐了。

但艾莉丝姐姐明明教过我使用仪式，‘借助’了祂的力量，为什么这里不行？

……祂真的陷入沉睡了吗？

此时可不是想这些的时间。

大概过了五六秒，少年强撑着颤抖的身躯，将原本清亮的嗓音压成气音，像是被恐吓般躬身轻轻回应道:“当然，骑士大人。”

“我正在……不，我只是在忏悔罢了。这一定是吾神给予我的责罚。”他似是不自觉的喃喃自语着，恍惚着忽视了戈尔曼的异常，反而将身子弓的更低，遥遥看去就像是将头磕在了那些石子面上。

银白的匕首被他不动神色的藏回怀里。

一个正常的祈神者发现这些堪称诡异的场景会做什么呢？

他会尖叫着跑开此处不洁之地，崩溃着大喊扰乱清净，还是——

接受‘责罚’？

亚利瑟想试试。

他俯下身，竭力让自己‘贴’在石子面上。

教堂内仍旧燃着烛火，但那股焦糊的味道不知为何已经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腥味。

亚利瑟闭上眼屏住呼吸，莫名觉得浑身泛冷，他将身子缩成一团，整个人蜷缩进这个诡异的石子圈内，骤然感觉一道阴冷的视线投射在自己后背。

他的耳朵贴着地面，只能感受到一片寂静，血液在亚利瑟的动脉和静脉内循环，又顺着他低垂的头颅流进大脑。

他忽然觉得有些头晕，便将身子直起，装作想像神灵祷告的样子看向正前方的神像。

然后——

他看见了一片阴影。

一张又一张脏污的面容居高临下俯视着亚利瑟，整间屋子的祈祷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这回不是跪伏在地的动作，而是笔直的站着，顺着石子落成的圆围成圈形，黑压压的望着他。

怎么会！怎么可能！亚利瑟睁大眼睛，面上不由得有些扭曲。

明明没有听到脚步声，不，不止脚步声，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死死盯着这群人。

仿佛感受到亚利瑟的目光，这群人动作不变，面上却是齐齐笑了起来，昏暗的光影下，亚利瑟隐约瞧见这群人张开嘴巴，对着他再度做了个口型。

“进。”

“你还好吗？”

两道声音骤然同时响起，一道无声一道有声，惊的亚利瑟头发，猛然闭了下眼。

草。不是在说植物。

是戈尔曼。

亚利瑟扭过头，却见自己背后也是一片人影，根本瞧不见戈尔曼的身影。

他飞速眨了下眼，尽力忽视眼前这群人，装作迷茫的样子抬起上半身，然后猛然将手里的匕首反握，克制着距离对着周身一条条腿快速划过。

预想中刺啦的声音并未传来，亚利瑟就像是在举着匕首戳泡泡般诡异，他手下动作不停，被这几分诡异整的居然有些想笑。

匕首划破了这一圈的外袍，因着距离问题最多只透过衣物只轻轻戳到点皮，但就这一点点‘皮’转眼就化作石子落在地上，大片大片的石子落在地上，这回倒是出了声，噼里啪啦的响彻在中殿内。

亚利瑟垂头，突然伸手碰了下石子。

是真实的，一如先前那人一样。但不同的是，随着他的触碰，这些石子弹跳的动作莫名停滞了片刻，然后又疯一样的跳动起来，吐出一些更为奇怪的东西——

一片黑色的泡泡。

就像亚利瑟曾经得到信仰后所见到的那些泡泡一样，一个圆滚滚的泡泡顺着石子的弹跳向上吐出，啪嚓一声碎在空中。

于是惊惧的少年听到了他来到这里的第三道声音，来自泡泡。

“伟大的神啊，莎维亚唯一的神啊，吾神庇佑……”那声音苍老而又含糊，只是不断的重复着:“求您保佑我的孩子今天能找到一条黑面包吧……”

啪嚓。

又一个泡泡从石子中跃出，就像是有位看不见的人藏在这片石子下，透过石缝向上吹动着，制造出一场梦幻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