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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结束后,邱刚敖还是把Luck丢回了宠物医院,他根本不想“他”能回到凌之身边“讨巧卖乖”。
事与愿违的是,凌之牵挂Luck,日日去关怀,在医生说Luck已经病好后就迫不及待将小狗接回了家里。
路上,他们还遇到了最近殉职警察的送殡队伍,虽然邱刚敖说他跟这个伙计没有交集,但察觉到他心情不好,凌之还是误会了他是物伤其类。
于是,她主动地向他抛出关心:“你最近的案件是不是很麻烦?”
“如果我可以帮到你,你尽管同我讲,即使……即使帮不到你,或者你讲给我知,讲到出来都会轻松一些的。又不如,我陪你去行下,散散心?”
她是那样的诚恳,愿意为友人提供帮助回报。
他怎么会拒绝她?
以Luck刚病愈不好再吹风为由,邱刚敖让凌之把Luck留在了家中,带着她驱车到了海边。
而凌之下了车才发现邱刚敖带自己来到了海边,感知着不同寻常的声响与气味,神情恍惚。
“我……第一次来海边。”她向邱刚敖解释着,盲杖点入沙滩中,又不安地缩回。
“真的?那不是刚好体验一下?”邱刚敖自然地拍了拍凌之的手臂示意她挽住自己,“放心,我带住你,不会摔跤的。”
“唔该你。”她确实很好奇。凌之挽住邱刚敖,顺着他的引领慢慢在沙滩上走了起来。
一边走,她还一边跟他讲起自己出行的麻烦,因此才很少会离开居所范围,也一直没来过海边。
两个人漫步沙滩,讲讲笑笑,气氛闲适惬意。
但凌之始终没忘记,这一趟的目的不是给她海边体验而是要给邱刚敖开解烦恼的。
于是,话题又引导到了邱刚敖的烦恼上,邱刚敖顺势说起了庭审的事。
毫无避忌地,他讲起他曾经有多崇邦张崇邦,讲起他们重案一组人有多和睦情义深重——
“只要他讲一句!一句!他们都不会要坐监!但是他够清高嘛,够正义!他维护一个贼都不维护一班兄弟!”
邱刚敖越讲越激动,仿佛又陷入到往昔炼狱中那样,他甚至忘记要伪装,抓住了凌之的手向她索问:“难道我们做错了吗?我们为了破案扑心扑命,我们做错了什么!”
凌之本能地觉得邱刚敖情绪失控很可怖,但听了事发经过,她又觉得这是情有可原的,她能体谅到他受到背叛的打击,她没有受邱刚敖影响,镇定地放开盲杖空出手覆上了邱刚敖的手给他行动上的支持,以毋庸置疑的口吻给他安抚:“你没错,姚Sir也没有错,你们都是好警察,这件事是不幸的,但你们没错。”
几乎如出一辙的回答。
是啊,她没变,她还是那个她。
他不由庆幸地笑了一下,反应过来,即时道歉:“对不起,你别怪我,我刚刚火遮眼,不是要冲你发脾气的,我只是……只是太不忿了。
讲到尾,他的语气低落而消沉,教凌之怎么忍心怪他,她宽慰他:“我没有怪你,我明白的,你遇到这种事一定好受打击。那现在事情已经完全定性了嘛?就没有其他办法再帮帮姚Sir他们?”
“是,如果张崇邦肯帮他们,事情还有转机,但现在没有了,他们会很惨、很惨……”
凌之觉得有些异样,邱刚敖的语气很古怪,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是错觉吧?
“阿之?”邱刚敖的呼唤让在犹疑的凌之回过神,微妙地像上课走神被点名一样紧张。
“Sorry,我只是在想,还好,不是你。”凌之坦言了自己的另一个心思,“我知道这样说很不好,但是我很替你高兴,好彩直接受到背叛的不是你。”
听到凌之这样说,邱刚敖怔住了。
好一阵子,都没有听到邱刚敖说话,凌之不由反省是不是自己的话惹恼了他,正要开口道歉自己说话不知轻重,手上却感到一紧,一下,她两只手都被他握住了,牢牢地——
“如果,是我呢?”
什么?凌之摸不着头脑地偏了偏头。
接下来,她听到了他的假设,如果遭遇到这件事的是他的话,事情会怎么样发展。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凌之迷茫地听着邱刚敖的讲述,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说得太像真的经历过一般了。
“四年,每一晚都有我亲手拉入去的犯来找我报复,这四年里面每一日对我来说都是煎熬。更可悲的是,等出到去,又是另一种折磨受,我们底花了,没有正经工作肯接受我们,个个都是用有色眼光来笑我们……”此时的邱刚敖已经没有刚刚愤怒,反而很冷静下来,他盯着她,根据她的表情调整自己怅惘不甘的展示程度。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要她同情,要她为他可怜。
“如果是我沦到那种境地,阿之,只有你救得到我。”他如说常理一样笃定。
“我?”如果邱刚敖遭遇不幸,凌之当然愿意不遗余力帮助他,但邱刚敖此刻的意思叫她惴惴不安,似乎他需求的并不只是她作为朋友的帮助,叫她不敢答应。
而且,她感觉,他好像又变成以前的状态了,过度的侵略感叫她想要退避。
“邱Sir,如果…如果你真的有事,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你的,不过,一定也会有其他人这么做的,你是个好人、好警察,作为你的朋友,我们好多人都会帮…帮你的。”凌之斟酌说着,小心地想要抽走自己被邱刚敖握了过久而发热的手。
“不,只有你。”随着这句话响起,凌之手蓦地一凉,竟然是他主动松开了她的手。
凌之刚松一口气,就感觉到邱刚敖往后退跟自己拉开距离,愣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他没停,一直在往海那边去。
她不由得朝他呼喊,然而,没有回应,她只能听到他踩着沙子的声音,一步又一步,然后是踩水的声音,接下来,除了海浪声再无别的动静传来。
他传递的意图很坚决。
凌之一下子慌了神,想要去喊人来救邱刚敖,然而她第一次来这里,根本不知道哪里有人,又要去多久才能找到人,等她找到人的时候,他是不是就……
她害怕地摇了摇头,握紧了盲杖朝前探路行进,不断呼喊着邱刚敖试图让他停止这个可怕的玩笑。
直到盲杖点入海水中,他仍没有给她半分回应。
再走下去的话他会死的。凌之被这个念头攫取,实在是无法放任,咬着牙踏进了浪潮之中往前追寻。
只一下,她的裙摆就被浪花咬上,吞湿。
“邱Sir,我求求你,你应我好不好。”她艰难地在湿水沙地行进,到处都是海浪声令她难辨方向。
“我在这里。”她为他下水,他终于舍得应声。
凌之瞬间面露惊喜,顺着他的声音辨认寻去,一步一步,直到海水漫过她的腰肢,她才终于碰到了他。
还好还好。凌之如释重负,紧紧抓着邱刚敖的衣襟不敢松手。
“阿之,事实证明了。”于海浪冲荡中,邱刚敖抱住了凌之,如同抱住救生圈一般的虔诚,他的话语是那样缱绻温柔,“只有你救得了我。”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也不得不承担这个事实。
……
由于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刺激,凌之在回去的路上发了烧。
好端端的出去一趟怎么回来就生病了?都是他害的吧?之前是搞得自己生病,现在又累到她也生病!Luck急得在二人身边团团转,差点被邱刚敖踩到。
就是碍事。邱刚敖不得不抽空把Luck绑到了一旁,这才去继续照顾凌之。
“我带你去洗一下。”听到邱刚敖的话,一身腥湿难受又头晕虚弱的凌之胡乱点头答应,而就在邱刚敖抱着凌之要进到浴室时,看到这一幕Luck不可置信地朝他大叫,他脚步一顿,竟然回头向Luck丢下一句:“她已经是我女朋友。”
小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邱刚敖给凌之简单清洗后换上了睡衣,把人抱到了床上敷上冰枕后才去洗澡换衣,出来后又马不停蹄去接水给凌之吃退烧药。
她被他扶起半坐起来,一开始她还勉力支持,但很快就撑不下来需要依靠在他的怀里,面色潮红虚弱无力地,由得他任得他——
竟有些靡艳。Luck难以接受这幅画面,一直在吠叫质问邱刚敖究竟做了什么。
而待凌之吞下最后一口温水后,邱刚敖才舍得分出眼神给Luck,他歪了歪头,像木偶突然有了灵性一样叫人觉得不详,向小狗宣告:“她要休息。”
看着凌之的模样,小狗终究是不甘心地囫囵吞下自己的谴责,伏在了地上,唯有它急促起伏的肚皮在持续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