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爱》
袭击发生在黑暗里——
没法控制地,邱刚敖滚下楼梯,直到停下意识也还在跟世界脱节,一片空白,好一阵子才重新接连的感官工作,一股脑反馈他周身疼痛。
他不得不动作迟缓地站起身。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蓦然地,面上裂开了一抹瘆人的笑。
他回来了。
上一次交换是发生在他们两个头撞头之后,那么明摆的事,他知道,另一个自己也一定知道会防备,所以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等着等着另一个自己松懈的机会,一击必中。
邱刚敖捉住了一旁抽搐的小东西,居高临下漠视这个被他重新困入狗身的“自己”,手上的力气不断收紧,直卡得昏迷的小狗受刺激醒转不断挣扎。
在小狗被他掐窒息前,这带着杀意的狠劲松开了。
邱刚敖靠到栏杆上,单手拎着狼狈咳嗽的小狗,怡然自得地跟它说:“你死了,她会好伤心。”
何止啊,她还会一直记挂它到要同它招魂。
他不会让她伤心,也不会让她有这个机会给它招魂的。
正如他绝不安息那样。
绝不!
“离她…远……!”在小狗断断续续的呵斥中,他无所谓地挟着小狗回到家,打开冰箱,看到里面的食材存量时他嗤了一声——单身寡佬的食量啊。
顺手地,他将小狗关了进去。
世界又清净了,他的心情愉快许多,走入卧房打开衣柜拿换洗的衣物,在拿下一件衬衫时,一旁的扩香吊牌也被带得晃动,浅淡的清香也跟着晃动。
邱刚敖拿衣服的动作顿了顿,随之还是给这块木质吊牌补了香,接着才换了衣服。
侵染吸收了吊牌在半空晃荡几下复归宁静。
很快,邱刚敖穿戴整齐,连头发都再度梳得一丝不苟,最后再戴好了备用眼镜,对着镜子的自己扬起一个无害的笑容,甚至还有些腼腆。
这一次,他会比之前演得更好,更像自己。
他不要再当luck,他也从来不是luck,但他是邱刚敖,从来都是。
……
邱刚敖敲响了凌之的家门。
再一次地,普普通通地——
试问她如何识别到面前那个他已不是那个他?
凌之没有发觉任何异常,尤其是邱刚敖提着奄奄一息的小狗对她报忧:“我刚刚在外面碰到它,它好似不妥喔。”
她的心神顿时被Luck攫取,自邱刚敖处接过小狗,感受到它浑身冰凉瑟瑟发抖,她的心都揪了起来。
“都不知道它遇到了什么,以后还是不要让它乱跑好些。”待听到邱刚敖的提议,凌之心更乱了,她开始自责自己到底是个盲人,看顾不好Luck,不免有些泄气。
她一边搂紧Luck用自己的体温给它温暖,一边摇头为它袒护:“Luck平时好乖的,它跑出去一定有它的理由,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它。”
他就知道。邱刚敖推了推眼镜,低头掩饰住自己讥诮的目光,“它”乖?她说的不会是他当狗时为她献的殷勤吧?这可不是“它”的功劳啊,果然,无论是做人还是做狗,以前的自己都这样碍眼,阻头阻势,刚刚就应该任它冻成冰雕。
“你别这样说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好声气地安慰着凌之,目光自然落点在凌之怀里的小狗上,见它气若游丝地哼唧着还要伸出舌头舔她的手给她安慰,差点维持不下冷静泄露愤懑。
他抬起头,不叫自己再继续关注,待他视线移到凌之脸上,正好撞进她泫然欲泣的眼中——
水光潋滟的,仿佛她在看着他一样。
错觉而已,但仅仅是这样的错觉都叫他心情美丽,无需再刻意维持平和。
她不能这样自怨自艾,她很早就知道了。凌之很快制止内心酸涩情绪发酵,泪意也很快消弭,她抬手擦擦眼眶里的残泪,无神双眼复归静寂,叫人可惜。
凌之抿了抿唇,犹豫地开口问:“邱Sir,你可不可以再带我们去一次宠物医院?”
如果是之前,她一定会选择不求助他自己摸索去吧?邱刚敖温和地笑了,不枉他放任“自己”跟她接触,多好啊,轻而易举就获取了她的信任。
想想刚刚他也不应该为“他”顶替自己而不忿的,他做狗时的功劳给“他”,“他”做人时的功劳给他,很公平。
而他接手,绝对会比“他“做得更好。
无论是带她出去,还是给她提供素材写作,做狗时力所不及的,他现在都能补上了。
他怎么会照顾不好她呢?
他非常、非常之有经验。
……
宠物医院。
经过治疗,Luck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他待在医院的分离仓中,心情复杂。
没想到,结果是他被关进了宠物医院远离凌之。
讲到底还是因为他不够那个变态狠辣,难道,他也要变得更狠心才能斗过“他”吗?
“别那么苦大仇深,你只是一只狗。”取笑的声音令深思中的Luck回神,他看到了自己的脸,斯斯文文的跟他别无二致,但就是看着特别可恶。
Luck向邱刚敖呲牙,但很快又收敛住身体的本能,防备地说:“你想怎样?”
机敏的他早就注意到凌之没有来,不知道这个衰人又打了什么坏主意。
“有场好戏请你看。”邱刚敖对Luck的抗拒毫不在意,表情玩味。
……
邱刚敖将Luck带上车,开车到了法院。
在路上,他以事不关己的口吻跟Luck讲事情的始末:“霍兆棠,霍大善长仁翁,被绑架了。”
讲得跟猪被拉入屠宰场一样。Luck腹诽着,下意识想皱眉却不成,因为他被打了麻醉。
无论Luck如何态度,讲述仍在继续:“司徒杰要求尽快破案救出霍生,本来应该是我同邦主一起的,但你都知道的。特殊情况,我们这队人已经调过去帮刘Sir查冲锋车的事,所以,霍生的事只能是邦主跟他的好兄弟姚若成那队人负责咯。啊,谁又能料到,霍生是救到了,但是,姚若成他们在审问绑架犯时,竟然失手打死了人喔~”
车停了下来,到地方了。邱刚敖拧面对上眼神困惑的Luck,展露出了他的恶意:“你最信任崇拜的邦主是今次的证人之一,他目击到了姚若成他们过失杀人,现在要上庭指证他们。”
本该无法动弹的Luck猛地抽搐了一下又重重跌倒在副驾位,只能任由邱刚敖把它装进了公文包带入法院。
由于担心社会影响,这个案子是闭庭审理的,邱刚敖能进来是因为他也是该案的证人之一,不是张崇邦这种直接证人,而是他都算是相关事件参与者过来佐证当晚的行动的合理性。
他的发言无关大局,很快就要离开,但离开时候,他“不小心”把公文包落在了庭审死角。
他曾经欣赏过的嘴脸,“他”怎么能不亲身体验?
“他”也是邱刚敖啊。
走出法庭,邱刚敖慢条斯理地扯开了领带,吐出自上庭后就闷在胸膛肺腑的浊气,但他仍没有展颜。
他踱步到窗边,望着外面明朗的天空,任阳光泼洒在自己面上,他闭上了眼睛,他又回到了庭审上,不过,不是证人席,而是被告席……
这一次,濑嘢的不是他,而是张崇邦的领路者姚若成,他还会坚持自己的狗屁原则吗?
无论是包庇还是大义灭亲,都是那样可笑。邱刚敖睁开了眼睛,直视刺目的太阳令他飙出了眼水,他就这样任由泪水四溢,畅快地笑了出来。
疯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