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
见到不速之客是卫绮怀,新仇旧恨一叠加,小少爷气得直发抖,好像连指着她的力气都没有了,嘴上哆哆嗦嗦说了一个又一个你,也没能说出来什么。
半晌,一个羊脂膏迎面砸了过来。
卫绮怀没躲,肩膀实打实地挨了这么一下。
她捂着眼睛,客客气气道:“我说纪师弟……要不你还是先把衣裳穿上吧。”
纪拂衣大骂:“色胚!”
碰上这句话,卫绮怀还是要躲的:“非是如此,是你门没有关好。”
“油嘴滑舌!”纪拂衣怒骂,“伪君子!”
卫绮怀无力地解释:“我只是敲了一下门,不知怎么,它就开了。”
“我门开着又如何?”纪拂衣胡乱扯了几条布披在身上,又想起白天的难堪场景也是拜眼前人所赐,怒火烧得更旺,“莫非我开着门,你就能随意进出了?哈,未曾想过问剑山的大师姐,竟是这样一个登徒子!”
卫绮怀:“……对不住,是我唐突了。”
她无意争辩,这小子牙尖嘴利,且让他骂痛快了再说。
可是,少爷骂是骂了,却不那么痛快。
“你也知道是你唐突了我。”他死死咬紧了她,像是要把上次的旧账一并算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改日我登门道歉?”卫绮怀放低了声音。
纪拂衣不说话了,剜了她一眼。
好吧好吧,哪有这种事大肆宣扬的。
卫绮怀思索片刻,又提议道:“纪师弟平日喜欢什么?名剑、衣饰、法宝……”
还未说完,纪拂衣便冷笑出声:“我的清誉,就值几个玩意儿?”
卫绮怀:“那、那我写个检讨?”
纪拂衣觑她,嗤道:“你只有这些哄孩子的把戏?”
哄孩子的把戏是只有这些了。
不哄孩子的把戏倒是还有一两个,譬如用季决明的那张致人失忆的符篆,一劳永逸。
下次见面得问她要一张这个,卫绮怀心想。
纪拂衣仍在看她。
卫绮怀绞尽脑汁,实在不知该如何弥补,只好道:“纪师弟,你若是实在气不过,不如你打我一顿出出气吧。”
纪拂衣折回屏风后裹好衣裳,一出来便听见这句,又忍不住愤愤道:“我是什么草包吗,还要拿人出气?!”
……你不是吗。那刚刚砸过来的羊脂膏算什么。
卫绮怀掸去衣角的污秽,无可奈何道:“那你要如何才能消气?”
纪拂衣注视着她,忽然上前几步,走到她面前。
距离骤然缩短。
他问:“我好看吗。”
啊?
卫绮怀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不该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纪拂衣又问:“说啊,我好不好看?”
卫绮怀:“……”
卫绮怀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这孩子的脑回路怎么长的?怎么突然就跳到这个问题上了?
她后撤半步,移开视线,就事论事道:“好看。”
不知道她的哪一点反应做对了,纪拂衣笑了起来,语气却依然咄咄逼人:“你口口声声说我好看,为何又不敢看我?”
卫绮怀迫不得已地转回头来。
凑近了看,他的瞳孔幽深,眼尾上挑,直勾勾盯着人的时候,倒真有些勾魂夺魄的味道。
“……”
这下卫绮怀是真无计可施了。
她听见自己语气干巴巴道:“你确实好看,但……非礼勿视。”
她怀疑这小子就喜欢听这句。
果不其然,纪拂衣停顿了一会儿。
就在卫绮怀以为他的诘问终于偃旗息鼓之时,却听他突然道:
“白天,你在街上看见我换衣时,是不是故意的?”
?
卫绮怀:“……那真的是意外。”
故意你大爷,这到底有什么好故意的?!我是透视眼吗?还见色起意了?
卫绮怀百口莫辩。
她第一次觉得见义勇为的代价太高了。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现在这厮到底给她脑补成了什么个人设啊?
她表现得愈是理屈,纪拂衣愈是高兴,端详着她的窘迫好一会儿,又笑道:“哦,我知道了。”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啊?!
卫绮怀绝望地想。
好吕锐,快过来!收了你这位师弟吧!
后退,再后退,卫绮怀摸到门框的边缘,竭力控制自己的声音:“咳,纪师弟,方才冒犯了你,我很抱歉,但是我还有事在身——”
“卫师姐,你脸红了。”纪拂衣笑眯眯地打断了她的说辞,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我正在克制我的怒火?就像你刚才生气也是面红耳赤那样?
卫绮怀捏紧了拳头,试图放平呼吸。
太疯狂了,这场乌龙怎么会出现这样的走向?
她已经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在调情还是在挑衅了。
无论哪一种都很不合时宜好吗?这人怎么忽然就转了性子了?!
卫绮怀斟酌着拇指落在门框的力度,考虑在此刻人工制造一场小小意外以脱身是否可行。
“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她身后响起,在卫绮怀耳中却如同天籁。
纪拂衣下意识皱眉,但看清来人后,又显得有几分色厉内荏:“你来这里做什么?这是男舍!”
“男舍?”来人道,“这位姐姐不也是在这里吗?”
卫绮怀顺水推舟:“我现在就可以出去。”
“谁叫你出去的?!”纪拂衣扯紧了她的衣袖,却不像是在跟她作对,而是在跟这个不速之客作对。
他厉声道:“纪合新,该出去的人是你!”
卫绮怀这才来得及仔细打量一眼来人。
纪合新?
她就是纪合新?和纪拂衣一同拜入天门墟的关门弟子,吕锐的小师妹?
今日席上没见到她,卫绮怀还以为她没有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