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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北。
卫绮怀风尘仆仆,步入宴客厅。
“阿怀可是好久没回来了。”钟念走在她身边,温声细语,“这次可一定要好好尝尝我亲手做的茶酥。”
卫绮怀自然答应。
她扫视一周,见每个人桌上都摆了一盘茶酥,连一向不爱吃甜点的钟如星都没放过,不由笑道:“表哥怎么做了这么多,连如星桌子上都有?听我一句劝,你便是给了她,她也不吃的。”
“今日便是咱们少主生辰宴。”钟念笑道,“哪有薄待大寿星的道理?”
卫绮怀叹惋:“哎呀,这般好东西给她,与牛嚼牡丹何异。”
“阿怀你又这样,”钟念笑她孩子脾气,“我听闻上次如星去蔚海城探望你,回来到演武场上发了好一顿火气——当时你们究竟是吵了什么?她气也就罢了,你怎的现在还惦记着?如此气度,可非君子所为呀。”
哦,上次,钟如星问她这不正统的幻术从哪里学来的。
卫绮怀打个哈哈:“嘿,许她背地里拿我当靶打?不许我小心眼?表哥这话说得也太厚此薄彼了。”
“什么厚此薄彼,都是自家姐妹,哪有隔夜仇。”钟念点了点她,“好啦,趁热尝尝我的茶酥吧,你这丫头,若是光记着跟如星斗气,不肯赏光吃表哥的茶酥,表哥才要怪你一句厚此薄彼呢。”
卫绮怀落座,依言尝了口茶酥。
绵密清润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茶香与蜂蜜交融,甜而不腻,不愧是表哥亲手所作。
卫绮怀又忍不住感叹几句给某人真是对牛弹琴暴殄天物牛嚼牡丹焚琴煮鹤……扯远了。
谁知她几口茶酥刚一下肚,被揶揄的人就大步流星地迈进厅中,还未站定,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来得挺早。”
卫绮怀瞧她,没忍住嘴痒,挑衅了一句:“来晚的话,指不定你怎么骂我呢。”
见这姐妹两人又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钟念连忙站起来打圆场:“阿怀分明是给寿星祝寿嘛,怎的又刀子嘴了?对了,如星,你来这么早做什么?说好的这次的生辰宴让我们来布置,你前些日子才忙完要案,今日该好好歇歇才是。”
“忙?还不是拜她所赐。”
钟如星斜了气定神闲的某人一眼:“无事不登三宝殿。来这么早,你别告诉我你是来吃茶的。”
卫绮怀当然不只是来祝寿的。
“我来与你说说那案子。”卫绮怀道,“你这边儿查得如何了?”
一个月前,拐卖集团的线索指向了北洲。既是要案,卫绮怀就不能越俎代庖,便将其交付给了钟如星。
此案干系甚大,布下的罗网更是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此,无论是取证还是缉拿,其中每一道手令、每一纸文书都需要钟如星亲自过目,亲手批准。
案牍劳形多日,她几乎不曾合眼。
但此刻谈及案情,她还是没有丝毫懈怠。
递给卫绮怀一份案牒,钟如星道:“你先看看这个。”
听见要商议正事,钟念会意,先行退出。
卫绮怀接过案牒。
钟如星的下属也都随了她的那副性子,案牒简明扼要,毫无赘言。
她逐字逐句地看过去。
钟如星的效率向来很高,得了她归纳的经验后,十几日便以雷霆之势完成了对指明神洲上上下下的排查,剩下十几日,又完成了一系列的善后,甚至还开发出一片无香花种植基地和专门破除邪术的术士团队。
卫绮怀点点头,将案牒一合,问起她最想要知道的事:
“抓来的那些人在哪里?何时处决?”
“你来得还算巧。”钟如星道,“今日便问斩。”
还真是不怕晦气啊……
卫绮怀暗暗咋舌。
别人过生日都是大赦天下,怎么您老人家过生日是大开杀戒啊。
不过这样也好,尽早解决,好平民愤,也好避免夜长梦多。
“那些人拷问得如何了?”卫绮怀又问,“他们接头的是魔族还是妖?”
半个月前,钟如星便在信上同她说起过——查抄那些拐卖团伙时,她发现,落网之人都是人族。
是的,人族,会施邪术的凡人或修了魔的修士。
虽然魔修也能驭使低阶魔物,但是至始至终,没有逮捕到一个真正的、叫得上名号的高阶魔族或妖族。
这个结果曾让钟如星大发雷霆,以为是自己行动太慢打草惊蛇,才让那些罪魁祸首弃车保帅逃之夭夭,但是当时卫绮怀对此并不意外。
那些抓到的人不是乡绅便是富商,赚得盆满钵满,这一点已经足够证明他们涉足这桩生意的出发点了。
而且她认为,比起亲自去网罗普通的凡人,妖魔更有可能成为这桩生意的合作方,就像羊首宫底下的那座侏儒工厂一样。
不如去寻找他们接头之人。
卫绮怀给出这个建议后,钟如星换了稽查思路,顺藤摸瓜,这次果然有所收获。
“魔。”钟如星道,“捣毁三处窝点,窝点驻守的都是少数魔族和侏儒。”
卫绮怀啧了一声:“又是侏儒。”
“是,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和你信上所书如出一辙——明面上建祠立庙,背地里干的都是喂养侏儒的勾当。”钟如星敛眉,又补充了一句,“除此之外,落网之人还有一些寻常百姓,他们买卖人口,大多是因为民风陋习……这些人不成组织,我已将其下狱,严令整改。”
“这些魔族,制造一个又一个侏儒村是为了什么?”卫绮怀顿了顿,轻声试探,“还有,他们制造的侏儒,有没有什么古怪的用处?”
她此次前来,除却追究案情,还有一个便是想要知道乔敏被“转化为妖”的情况是否只是意外。
“他们嘴巴很紧,问不出他们是为谁办事。那些侏儒更是全无神智。”顺藤摸了瓜,却不能连根拔起,钟如星谈起这个便烦心,说罢又问,“你想要什么古怪的用处?”
“杀死那些侏儒的话,会有什么变化?”
“除了死还能有什么变化?”钟如星道,“他们死时,没有魔气逸散,也不会留下妖丹。和寻常兽物没什么区别。”
“算了,卫绮怀叹气,“现在先带我去见见他们。”
“行。”
嘴上答应了,钟如星却一撩衣袍,慢条斯理地落座,不紧不慢地拈了一块儿茶酥送入口中。
卫绮怀:“?”
卫绮怀:“你这时候又想吃东西了?”
钟如星横她一眼,语气冷淡:“嚼牡丹呢,不行?”
你什么时候在那儿偷听的?!
你幼不幼稚?!
卫绮怀被反将一军,却半点儿没有背后诋毁还被发现的尴尬,反而神色自若道:
”行的很,你再给我哞两声吧。”
钟如星嘴一撇,抿唇,就知道不该给这人好脸色。
这些日子,她天南海北地到处跑,一身风尘仆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