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绮怀启程的那日,霍离忧亲自将她送至城外。
临行在即,霍离忧挽着她的手,回想着她们的历程,眼泪汪汪,语无伦次:“卫姐姐,你这些日子帮了我们蔚海城这么多,还有你这腿,也是为此而伤,我应该再招待你些日子的……真是不知道何以为报……”
“行了,我的腿已经好全了,你不必为此内疚。”卫绮怀拍了拍她,言简意赅,“离忧,你公务缠身,不便耽误,我们就此别过吧。”
她轻轻放下霍离忧的手,给了她一个短暂的拥抱,便要动身登上归家的鹤辇。
然而她一转头,却见身后的夏珏没动步子。
他在队伍边缘,正支支吾吾和一个人说着些什么,尽管摆着手推拒,却好像还是被缠住了。
见她移步过来,那纠缠住夏珏的男人也两眼一亮,当即舍下他,一个箭步冲上前,闪至她眼前:
“卫道友,有礼了,在下阮潼——”
“阮公子,”霍离忧淡声提醒,“你拦住卫姐姐的去路了。”
男人刚一开口便被她打了岔,面上似有不满之色,但最终还是讪讪道:“呃,是……”
霍离忧上前几步,不多不少刚好将他挤出卫绮怀的视野。
她微笑道:“我再送送卫姐姐吧。”
卫绮怀直觉这其中有些猫腻,索性也就给她递了个台阶,将霍离忧引至更远处,传音道:
“怎么了,你不想这人跟我说话?”
霍离忧点头,而后介绍了一句:“这是序州阮氏的那位小公子。也是原本与我联姻之人。”
卫绮怀险些又要误会了:“别告诉我你现在还打算跟他联姻吧?”
“怎可能?!”霍离忧嗔怪地瞪她,“我不过是来提醒卫姐姐你而已,阮潼此人,活脱脱一个牛皮糖,被他缠上就不好脱身,哪怕他面对你他不敢轻举妄动,可少说也要恶心你几句。”
“况且,他今日能跑过来见你,多半是存了攀龙附凤的心思。”说到这里,霍离忧面色不悦,“今日本不该有他,不知是谁给他通风报了信,我这便回去清理。”
闻言卫绮怀禁不住留意了那人一眼,这一眼却引得夏珏扭头,回给她一个笑容。
“长姐,”身后传来卫昭的呼唤,“该启程了。”
*
卫家祖宅并不在临东,而在东陆旧都抚襄,距临东有千里之遥,因此卫绮怀的父亲卫卓也要快马加鞭地赶回来。
他抵达祖宅时,看见卫昭已经立在门口了。
“阿怀呢?”
“父亲,”卫昭恭敬道,“长姐说是先为您沏壶茶候着。”
“……你就这么干站着?”卫卓看着这个已经出落得高挑漂亮的义子,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过,欲言又止了片刻,最后只对他摆了摆手,“行了,你也快进去吧,别叫那小子当了先。”
“父亲是说七公子?卫洋哥哥?”卫昭注意到了他语气中隐含的轻蔑,不动声色,“他确实与长姐合得来。”
“什么七公子,你祖母随口定的你还当真了。”卫卓随口安抚道,“你祖母再怎么想要把他点给你长姐,也要看你长姐乐不乐意。”
卫昭微笑道:“父亲说的是。”
“是什么是?”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是卫锦,“父亲来晚了,怎么还不进去?宴席已过,祖母都已经同我们吃完了。”
“你这丫头,赶我呢?”卫卓佯装吹胡子瞪眼,“我可是你爹。”
“谁赶你啦,分明就是你来得晚,”卫锦才不会被他唬住,“你若是再来晚一会儿,阿姐就要走了。”
“怎么?你祖母又把她派去哪里?”
“还能是哪里,济业城呗。”
两个时辰前,卫绮怀便已经到了。
卫昭中途得了卫卓的命令,要他去接另外几位姑婶,便与她分道扬镳了。
卫锦比她来得还早,提前等在门口,一见到她便揽住她,亲亲热热道:“阿姐你可算来了!”
卫绮怀捏了捏妹妹的脸:“好阿锦,有没有想我?”
“岂止是我想你,祖母也想你想得紧呢。”卫锦将她推进门内,“祖母已经等了我们好久了,快进快进。”
她一面催促着,一面健步如飞,一时间卫绮怀的步子都赶不上她。
刚一进门,卫绮怀就见到向她行来的两抹亮色:“卫崖?卫洋?”
卫锦看见她们,也立刻笑道:“崖姐姐!洋哥哥!你们从济业城回来啦,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呀。”
眼前人名叫卫崖卫洋,乃是卫绮怀祖母指给她的下属。
两人相视一笑,还未招呼她们,便见卫锦被卫绮怀轻敲一下,追究道:
“阿锦,我听闻你是前些日子才从耿州回来的,你才是回来晚了,怎么好意思说他俩?”
她数落了一个不够,还要隔空数落另一个:“还有父亲。母亲今日有事在身,不来也就罢了,父亲今日怎么也来晚了?”
“是我们来得早,阿姐。”卫锦扬起脸来,得意洋洋,“这可是祖母特意为我们所设的宴席,接风宴。”
“哪有什么可接风洗尘的,哎,祖母也是,寻常家宴而已,何必分个特殊——”
卫绮怀刚要抱怨,又见自家妹妹眉毛一挑,怒目而视:
“阿姐你可真是拿我当三岁小儿哄,你当谁不知道你在蔚海城受了伤?若不是这伤,这接风宴本可以叫庆功宴的!”
“我又没有有意瞒着你。”卫绮怀悻悻,“与大妖对阵,哪有全身而退的……”
她一边讨饶,一边向卫崖卫洋抛去几个求救的眼神。
两人会意,连忙走上前来,见缝插针地劝道:“大小姐,二小姐,快进吧,宴席已经备好了,就等两位落座呢。”
卫绮怀双臂一揽,将妹妹推了进去,扬声道:
“祖母,我们回来了!”
“瞧瞧咱们阿怀,无论长多大,走到多远的地方,见祖母的第一句话都是她回来了。”
卫家老家主卫行年事已高,却宝刀未老、精神矍铄,此刻坐在堂前,正笑得合不拢嘴,调侃道,“以后阿怀若是成家立业了,还会不会把祖母这儿当作家啊?”
“祖母说的这是什么话,”卫绮怀坐到卫行身边,毫不客气地倚进她臂弯,“阿怀永远是祖母的好孙儿,祖母永远是阿怀的家。”
“祖母!阿锦说的也是回,”卫锦也不甘示弱,将下巴窝在两人重叠的肩头,“祖母怎么就不问阿锦成不成家、立不立业?”
在场的人都被这孩子气的话语逗得不住发笑。
笑够了,卫行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哎呦,你谈什么成家立业?你有的是陪祖母的时候。”
“哦~”卫锦故作神秘地拉长了腔调,余光瞥向卫绮怀,大声密谋:“那祖母这是在暗示长姐成家咯?跟谁呀?”
卫绮怀落座,正要动筷,颇觉无辜:“看我作甚,我前些日子刚推了与崔长公子的那个。不成,不成。”
“那个是那个,这个又是这个,”卫锦眨了眨眼睛,“崔家我不喜欢,但洋哥哥是祖母亲手培养起来给你做童养婿的,长得俊俏,又是自家人,我举双手双脚同意。”
“咳、咳咳……”卫绮怀被她呛了一嘴,忙看了席间侍立在旁的两人一眼,一时汗颜。
卫崖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