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最后一句威胁,摆在石嵩面前的坦途可以预料,只要林氏荣华,他亦荣华。
他登时单膝跪地,强忍心中激动掷地有声道:“末将必不辜负使君信任,定以性命保全小郎君小娘子。”
林建军摆了摆手道:“军中没有小郎君小娘子,”他警告地瞥少年,“莫叫我失望,随石将军去罢。”
林瑛和李枫先随石嵩离开书房,林氏兄妹原地不动,林建军疑惑地打量兄妹俩。
正要开口询问,两人从怀中各掏出一张羊皮纸,展开来铺到林建军面前。
“犁羌生活数月,我随赤那行遍他的封地,阿兄和瑛歌枫歌则以打猎之名游遍犁羌其他地方。”林耀夏抬起下巴骄傲道,“左边是犁羌诸部分布图,右边是布日古德王庭四周部署。”
林建军扫了眼右边那张,同去年他在时比稍有变化,便知两张图的可信度极高。
他卷起羊皮纸,赞赏道:“此事做得不错,叫上瑛歌和枫歌,你们自行去库房挑件喜欢的。”
兄妹俩欢天喜地拱手应是,将将跨过书房门槛,林耀夏腰间金刀柄上红宝石,经太阳照耀折射出刺眼的光,林建军下意识闭上眼睛。
“耀夏过来。”林建军倏地意识到不对劲,享受前呼后拥的小侄女,离开其他三人行动很是可疑。
林耀夏不明所以,乖乖站桌案前。
林建军盯着挂蹀躞带上的金刀,那是犁羌弦月金弯刀,刀柄盘着一条草原苍狼,方才刺眼的光则是红宝石狼眼发出来的。
赤那,狼,犁羌金刀。
林建军霎时呼吸一紧,捂着胸口仿佛喘不过气,林耀夏焦急不已,赶忙绕过桌案轻拍背膀给他顺气。
林建军攥住她小臂,扭头看她,瞳孔剧烈震颤,双唇止不住哆嗦,许久没能发出一个有效音节,他的猜测和天崩地裂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你你你……”林建军数次深呼吸平复掀起万丈狂澜的内心,“你同阿古拉……你耀夏你你,你同他家那狼崽子私定终身了?”
说完,他痛苦地紧闭双眼,松开少年胳膊逃避似的捂住耳朵,生怕听到不想听的。
林耀夏笑答:“没有。”
提起的心稍稍放下,紧接着便是噌噌上涨的怒火,林建军厉声道:“他欺负你?”说罢猛拍桌案,“他如何欺负你一五一十说来,三叔明天就去布日古德剐了他!”
林耀夏跳坐书案上,垂眸打量接近暴怒的林建军,忍俊不禁道:“向来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儿,三叔多虑了。”
林建军仰起头,记忆中稚嫩而又圆润的脸庞开始向中间缩,下颌骨线条逐渐变得清晰分明,依稀可以瞧出阿兄的影子,眉眼轮廓也不似从前柔和,丹凤眼藏不住野心和欲望。
原来娇纵蛮横的扁担花,早就闷不吭声地长成小大人。
“扁担花你还小,不知这世上男子不可靠,”吾家有女初长成,林建军老怀伤感地别开脸,“唯有握在手里的权力才是真,你切莫沉溺儿女私情。”
林耀夏歪头笑问:“三叔怎么不同小婶婶说这话?”
林建军一噎,没好气道:“现在说你的事,少扯你小婶婶,”话至此他轻叹,“你需知天下如你阿耶和三叔这般的男子少之又少。”
林耀夏调侃道:“三叔还和以前一样不要脸,”昂首阔步行至博古架,她转身回望,眼尾上挑意气风发,少年的轻狂和桀骜肆意流淌,“何当呼青鸾,更驾万里风。世间万千须眉浊物,不过是驮我驾驭万里长风的雀鸟。”
感觉自己也被归在其中,林建军斜睨着她轻啧,林耀夏笑嘻嘻改口:“三叔除外。”
暮色四合,嵇浪回到刺史府,同林建军禀报完要紧公事,话锋一转提起他将要大婚。
“大婚?”林建军放下公文,眯着眼打量眉飞色舞的嵇浪,“赵娘子答应和你成亲?”
嵇浪喜悦道:“当然,”手撑桌案笑盈盈俯视他,“早些准备赠侄儿的满月礼,要是轻了莫怪我搬空你私库。”
以为自己听错了,林建军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赵娘子还能有孕?”
“原先是不能的,”嵇浪慢条斯理点了点头,笑弯的眉眼藏不住得意和显摆,“不过现下幺幺能了。”
林建军切了声,自欺欺人道:“赵娘子怕是不知二姐那有避孕剂,明日我便提醒她。”
嵇浪笑而不语,模样极是欠揍,林建军抓起一本账册掷向他,扯着嗓子破口大骂:“滚呐!”
达成气人目的,嵇浪接住账册放回桌案上,爽朗大笑着走远,气成炸毛猫的林建军拿起未看完的公文化悲愤为工作欲。
忙了几天忙完手头要紧公事,林建军以感染风热需静养为由,将新州事务托付嵇浪,点了十来亲兵乔装出城。
八九百里的路程,林建军只用了不到两天,布日古德王庭近在咫尺。
“这么快就来抢人,”苏乐抽出弯刀冷脸走出神帐,“他欺人太甚!”
裴静文拖抱住苏乐胳膊,忍着笑劝她冷静别冲动,哪知抬头却见身着黑衣的林建军俏生生立在篝火旁,火光照出他半明半昧脸庞。
“静文,我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