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石院的灯全亮着。

7297把一卷画得歪歪扭扭的图纸塞进江离手里，上面是他凭记忆画的站点舱道，标注密密麻麻，“这里送饭要敲门”“这条道周三有巡逻”“这个转角有摄像头”。

“我，我不太会用终端。”

听到这话，另外几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看他。

江离一页页翻过去，本来烦的飞快，但是翻到第三区那页时，顿了一下。

角落写着一行小字，蚂蚁爬一样：这个舱的哥哥，会分我半块糖。

“图画得很好。”江离把图收进怀里，“回去继续休息一会吧，天亮了小洛哥哥带你去认药。”

7297点点头：“是！”

跑到门口，他又突然折回来，仰着头问：“江哥，那个舱里的哥哥，你能带回来吗？”

江离看着他，蹲下跟他说话。

“如果见到他，我会的。”

跃迁艇上，江离给每个人发了一支细长的针剂。

“屏蔽针。”他言简意赅，“站点里的改造体体内都有芯片，芯片有自爆机制，不想死的话，我们得先用这个。”

轮到7344时，它盯着那支针管，呼吸逐渐变深，犹豫要不要伸出手，理智和情感在拉扯。

它被注射过太多次了。

江离没有靠近，他只是把针管放在掌心，轻推过去：“这个不疼，我打得很轻。”

7344盯着他看了几秒，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慢慢把前爪搭了上来。

参商站在一旁，忽然开口：“它倒听你的。”

“你连这个醋都吃吗君上？”江离手上动作没停。

参商面不改色，“我只是陈述。”

“站点在素垩矿星的背面。”欧汀调出星图，指尖划出一条缝，“7297说警戒网每四小时换档一次，空窗只有三分钟。”

“里面的守卫配置呢？”艾芙珊问。

“不知道具体的，但是7297说他见过人也见过机械仿生体。”

跃迁艇贴着矿星的阴影面滑入，江离盯着倒计时。

艇身擦过警戒网边缘时，网上最近的一个探针几乎贴着舷窗掠过，艾芙珊甚至看清了探针外壳上医学会的蛇形徽记。

“空窗关闭前十秒。”江离开口。

庞大的艇身速度却是飞快，猛的一下扎进裂谷，落地又熄火，全程用时不到两分钟。

头顶的警戒网在他们身后合拢，红光重新连成密密麻麻。

站点入口嵌在岩壁深处，一道灰白色合金闸门，没有任何标识。

欧汀上前破解门禁。

一分钟后，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三分钟后，他收回手。

“不行，我打不开。”他说，“这道锁应该是要靠生物信号识别身份。”

参商皱眉，“生物信号？”

问题是眼下找不到被记录在册的相关人员。

江离的视线往下，看着7344，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7344身上。

7344看懂了，它举着一只爪子，示意自己可以。

但是，如果用它的身份开门，等于告诉这个站点：7344出现，这些站点肯定都是互通的，难保不会有临近站点的来合围，而且……7344会不会被针对？

江离蹲下身，掌心贴上7344的额头，轻声问：“不愿意，就摇头，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7344没有犹豫，它知道要抓紧时间，它走上前，抬起爪子，自己按在了识别板上。

闸门无声升起。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金属味的冷风灌出来。

江离看着它的背影，什么都没说，可大家都知道，它今天踏进这扇门，比在场任何人都要勇敢。

走廊很长，整个站点的装潢一如医学会的风格，白得晃眼。

走廊中段有一道检测门，光栅从上到下扫过每个人，轮到江离时，光栅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像在确认什么，来回扫了几遍，参商都做好把江离推开的准备了，光栅才放行。

门内响起一声播报：“生命体征：六。”

五个人，一只异兽，确实数量对得上，但他们现在从活生生的生命被量化成数字，实在是，让人很不爽。

转过第二个弯，第一道防线到了。

三台仿真人形机械哨兵，关节处泛着冷光，众人现身的瞬间齐齐转过头来。

参商抬手，精神力无声压过去。

机械哨兵纹丝不动，手臂上的炮口已经开始充能。

“不是活体，没用。”参商收回手，评价得很直白。

“很正常，毕竟都是全机械体了。”江离不觉得意外。

炮口亮起的同时，水幕拔地而起，挡住第一轮齐射，水幕后的江离已经展开绝对领域，淡银色的光倏一下铺开，三台机械的结构在他眼中层层拆解，能源线路，传动关节，信号中枢，一览无余。

“后颈第三节。”江离说，“能源核心都在那里。”

参商指尖一道水刃飞出，精准没入第一台的后颈，艾芙珊则是一下跳过去，徒手撕开了第二台的装甲。

7344一爪拍碎第三台的感应器。

三台机械瘫痪倒地，前后不过十秒。

江离蹲下身，看了一眼能源核心的位置，“都一样在后颈，医学会的习惯。”

头顶忽然传来密集的机械运转声，另一层的守卫被惊动了，至少十几台，正从上一层降下。

他们脚下的地板传来震动，说明更远处还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