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不太喜欢我。”

“嗯……我没有这么说过。”

林肯感叹一声：“其实我很想要你这样的生活。”

“我吗。”斯特凡诺终于抬起头来了。他侧头时对上林肯看过来的视线。他好像觉得有趣，又重复一遍：“——我？”

黑发男人耸了下肩：“你可能知道，我的父母也是在我小时候离我而去的。那是种很奇妙的感觉、对吧——就是某些画面总会极其清晰地留在你的记忆里。说实话，我已经有些记不清母亲的长相了，但我却记得出事那天、她裙子的领口上别着我在学校给她做的粘土胸针；

“我不记得那个喝醉的司机是怎么撞了我们的，只记得急救人员要把我带上车的时候、我看见那只胸针掉在地上……十几年了，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只胸针、心形的，有点歪，一边比另一边要大。”

“……媒体们都很喜欢你。我确实听他们说过。”斯特凡诺不附和也不反驳，“我记得你在哪次竞选演讲里说哥谭拯救了你、给了你活下去的目标，然后说你想让哥谭变得更好。”

“哈。”林肯笑起来和站在台上发表演说时没什么两样。他说话的时候双眼会微微睁大、显得很有说服力，温和而诚恳的神情看上去真的很平易近人、语气也极富感染力，就是非常典型的政客做派。“爸爸妈妈离开之后，我拿了一笔学费资助才得以继续学业。从这一点来说，我确实要感谢哥谭。”

“说到这个，我有点想知道。” 斯特凡诺合上手里的报告册，“——之前布鲁斯来看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和他说的吗？”

“哇。”男人叹气，“你这么说、真的让我很有挫败感。”

“我的意思是，如果把我和布鲁斯的经历凑起来、这不是刚好可以对上？他直面了死亡、我碰上车祸，挺巧的，我们几个应该很有共同话题才对。”

斯特凡诺也没明讲他就是莫名觉得哥哥会很吃马奇先生的“悲惨但励志的人生故事”这一套；但就算此时话里的隐义很尖锐，他语气还是很平淡，轻松得像是在谈“今天下午还会不会下雨”；

——也许布鲁斯总是愿意相信人和事会有好的一面。或者说，同一套说法在他那边能行得通，换到这里就不一定了。

“你觉得我在造假？我在骗你？我伪造共通的痛苦以骗取你们的信任？”

“我没有这么说过。”斯特凡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有点困扰，“市长的热门候选人现在就在我面前坐着，我只是个哥谭普通市民……怎么敢乱说话。”

林肯看着他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哈迪市长今年计划竞选连任、我知道他大概有十个同时运转的资金来源。也许你们也是其中一家？”

“韦恩企业还有政治行动委员会吗？我还以为韦恩企业一直都保持中立，早几年前就已经停止搞这些捐款了。”斯特凡诺当然知道现任哈迪市长的竞选资金来源有很大一部分相当令人生疑，具体内幕如何他没去深究；但无论是和哪种政治上的倾向性扯上关系、对公司来说都很危险。

林肯听完这话就笑了：“韦恩企业确实一直保持中立——除了上一次。对吗？”

斯特凡诺听出来他在说之前哈维·邓特的事：“韦恩企业始终保持中立。那只是布鲁斯·韦恩先生个人行为，不代表公司。就像你一样。——我猜他已经答应你什么了。”他说，“不然为什么今天突然就有了兴致来找我聊天呢。”

林肯稍稍停顿几秒。他甚至还是在笑、脸上的神情基本没多少变化：“说实话。我还是觉得你不喜欢我。”

“马奇先生，你知道我不会说这种话的。你再试多少次都一样。”斯特凡诺意兴阑珊，连张笑脸都懒得摆，“我今天说错话明天开盘股票就能下去几个点，那烧掉的可全都是钱。”他恰到好处地叹气，“我想，应该是你不喜欢我。”

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还在缓慢爬升。绿地上的人渐渐的少了，他们两人坐在阴凉处的同一张长椅上，若是外人看这就和寻常的旧友闲聊没什么两样。

林肯没接这句话。他脸上那种面具一样的笑容慢慢融化了，好像沉入某种思考。

斯特凡诺不再碰这种危险的话题。他远远地看见在等的人走过来了：“你说你想要我的生活。”他说，“——可能还得被车再撞几次。媒体应该会给你取个名叫‘大难不死的幸运男孩’。”年轻人站起身，他身上深红色的外衣下摆随着动作轻微晃动着，像是尚未完全冷却的岩浆、血、开败的花，或是其他的什么，“‘幸运男孩’、哥谭‘明日之星’，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