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彩色的玩具小球慢腾腾地滚过来，停在他的脚边。

斯特凡诺的注意力从手上的检查报告上移开了。他用鞋尖轻轻拨了下那个小球，俯身捡起来；离这里三四米远的地方就是康复科的户外活动区，在四散走动的人群边缘，一个短发的小女孩局促地站在那里，正眼巴巴地往这里看。

院区占地面积很大，综合楼楼下有一片不小的绿地供病患与家属活动。

斯特凡诺拿手上的玩具球朝她晃了晃：“你的？”

小孩看着他——确切的说看着他手上的那个小球，过了一会儿才怯怯地点了下头：“……对。”

他把小球捏进手里。

小朋友愣愣的、又戳在那里发呆了好几秒，才终于意识到面前这好像是个抢自己玩具的坏人。这地方是步道的尽头，头顶上就是医院综合楼的连廊，刚好遮住了照下来的太阳光。她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空地，犹豫着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了。

不远处长椅上坐着的人好像也不着急，只不过是远远地看着站在几米开外的女孩。 “……妈妈说不可以走得太远。”女孩轻声说。

“哦。”年轻男人语气轻巧地回复她，“妈妈说的很对。我猜你可能有什么话想和我说？”他看起来似乎挺愉快的，“——想要什么得说出来才行。不然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明显是个内向的小孩。只是几句话的事，她的脸颊上都隐隐泛起一点粉红色来；小朋友抿着嘴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细声细气地开口：“……可不可以还给我？”

斯特凡诺只装作没听见。“你说什么？我这里听不清。”

“能把那个还给我吗？”

眼看再下去小姑娘的眼泪都要下来了，斯特凡诺抬手做个要扔的动作、看着对方抬头往这里看，才轻轻把玩具球抛过去；

女孩子抱住自己的玩具球，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你是坏人吗？”

“对。”韦恩先生点头，“回去吧。”

小孩和见了鬼一样掉头就走，斯特凡诺往后靠在长椅背上、不作声地看着她几步就跑远了。

他甚至看起来还挺开心的。完全没有自己是在欺负小孩的自觉。

一阵风从手边吹过，卷起地面上飘落的几丝花瓣。时序逼近盛夏，就算昨晚上刚下过雨，到了今天的太阳底下还是热的不行，斯特凡诺穿了件细条竖纹的衬衫、深红色单西，就算是没有领带，在室外待着还能穿成这样也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韦恩？”正开始重新翻看那份检查报告，斯特凡诺听见背后有人叫他。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有人正向他挥了挥手。

黑头发、蓝眼睛，身上是浅色的便装，手腕上还系着住院部的腕带，居然还是个熟人。斯特凡诺朝不远处的保全人员简单抬了下手，示意他们没事；他回应对方的语气并不显得热络，起码比刚才去招惹小孩的时候平淡多了：“日安。看起来恢复得不错、马奇先生。”

林肯慢吞吞地从小路的那一头走过来：“我能坐在这吗？”这句话说完他也根本没等回答，自顾自地就在长椅的另一侧坐下了。坐下的动作也许扯到了他身上的伤口，男人轻轻地抽了一口气。“你今天怎么会在这里？”

“医院而已。看到我出现在医院里应该很正常吧。”

林肯好像笑了下。

斯特凡诺把手里的报告往后翻了一页。“哗啦”一声。

沉默正在他们两人之间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