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卜利勒认为自己并不比任何人差，克拉克这群智慧生物能做到的事，他一样能做到。结果，吉卜利勒没有感觉到来自‘父’的重视，世界意识在做的事情他不知道，‘父’没有认可他的能力。

世界意识沉默良久，准备如实对吉卜利勒说。它用平常与克拉克他们交流的方法，将信息传入吉卜利勒的身体里。这是一个有潜力的孩子，世界意识不能耽误他：“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我在做的事有限制，你们无法参与。”

扮演者的灵魂具有特殊性，世界意识拉不住，可以让他们自己的世界意识收回。本土成长的灵魂也会被升格能量影响，被‘共鸣’震动，世界意识无法保证他的安全。可世界意识这句话，对吉卜利勒来说，就是在骂他，你没资格。

世界意识没有问过，吉卜利勒需不需要这种保护。世界意识不会让吉卜利勒参与升格的，这个孩子既然有潜力，那么世界意识就不会把他放到没有保障的危险地带。优秀的孩子要是出事了，世界意识的损失很大，谁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世界才能出下一个超级天才。

吉卜利勒像是要看清世界意识，即便开始双眼流血也没有移开。他讽刺的语气似乎变成了一把利刃，吉卜利勒竟然敢讽刺、敢质疑，在这个世界具有绝对权力的、诞生他生命的‘父亲’：“他们有资格，所以你偏爱他们。”

与吉卜利勒意识直接接触的世界意识知道，他不是在质疑世界意识的偏爱，而是在质疑世界意识没有给他们相同的机会。它喜欢克拉克这些智慧生物，却对自己世界内的生物处于放任自流的状态，甚至把他们变成背景板，只为了突出克拉克他们。

吉卜利勒怎么甘愿成为一块垫脚石？他凭什么不可以也站在舞台上？吉卜利勒也曾为创造天堂的伟力而震撼，对世界意识、或者说自己的‘父亲’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天使们在做的工作是为了维护整个世界的正常运转，他们是正义的，所有苦难都可以忍受。

而现在吉卜利勒发现，天使们遭受的这一切，是要给另一群人搭建舞台，他们也无法在这个舞台上露面，因为他们不配。吉卜利勒觉得，既然‘父亲’不是全知全能，那至少要做到公平公正。世界意识两个都达不到。

“够了！”世界意识喝止吉卜利勒继续看它，它关闭了吉卜利勒的所有感官，“还不到时候，你们做出的贡献我都知道，但现在不是你们发挥的时间。”

吉卜利勒却扬起满是金色血液的脸，他的大脑快要被世界意识的信息撑爆了，可他还在接收。吉卜利勒说：“那你为什么要让我诞生这种智慧？它既然没有用武之地，为什么你要给我希望？”

“如果我不要别的机会，我就要现在这次呢？”

世界意识说不出话，像是它才是那个被屏蔽了感官的人。吉卜利勒与它有相似之处，他们都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想往更高处去。天使也并非不会消亡，如果有一天，世界意识需要他们消亡，他们知道自己会回归世界本身，回归于世界意识。

或许有一天，他们又能重新出生。那他们还会是他们吗？他们会没有怨言吗？在世界意识不知道的时候，吉卜利勒已经完成了自我认知，他知道他是谁，他知道他想要什么，所以他在向世界意识争取。可偏偏世界意识比他的进度还慢，它不知道怎么选。

世界意识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走的比自己远，还比自己快。有一些复杂的思绪在世界意识身体里炸开，它终于知道为什么扮演者们总对它不假辞色了，它在和它相似的吉卜利勒身上找到了答案。

它太傲慢了。

世界意识傲慢到以自己的孩子为赌注，也看不见扮演者对于它世界的不适应，它就没认为扮演者的意志会对它造成什么影响。就像吉卜利勒一直认为他是特殊的，跟其他天使，跟其他生命都有所不同，才会在世界意识没达到他的预期时，而破防。

吉卜利勒逃不开，因为这个世界一切都是世界意识的。如果世界意识不需要，那他就不会有这种智慧，既然给了他，为什么又不让他自己使用？那干脆在最开始时，就不要对他抱有期待，就不要夸赞他做的好，就不要把他选出来。

明明给了他翅膀，却又要捆起来，不让他飞。吉卜利勒的状态很不好了，然而就是这种状态不好，让他更贴近世界意识的思维。他听到世界意识说，他和它都很傲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吉卜利勒跑出了那个关押他的地方，一路往前冲去。

路上有他以前的同事们，他们看到了他，过来阻拦他，问他是怎么回事。他们很担心吉卜利勒，而吉卜利勒躲闪着往前跑去。吉卜利勒的光环检测到使用者身体受到伤害，自动向他飞来。但吉卜利勒用力把它掷了出去，他头也不回地跳进了一个地方。

既然如此，吉卜利勒想，你给的一切我都不要。我不要你给的生命、不要你给的身份、不要这些智慧，吉卜利勒被与天堂截然不同的气息入侵，他的血液沿着他来时的路蔓延，他就算死，也不要死在天堂。

有什么从吉卜利勒身体中剥离，恍惚间他听见一声叹息，一些全新的思维被填补了进来。吉卜利勒以他的方式与他的‘父’划下了一道最深的沟壑，你给的一切我都还给你，我也不会再走你所规定的道路，从此以后我与你无关。

吉卜利勒动作太快，也太决绝，在门口的天使竟然没拦住他。天使赶紧联系今天负责总领事务的另一位天使：“吉卜利勒怎么跳到地狱去了？！他连光环都没带啊！”

克拉克看着乱做一团的天堂，还有跟过去的世界意识，最后他的视线还是回归到酒杯上。随着克拉克的晃动，酒杯内部的液体也泛起涟漪。克拉克回过神，他问布鲁斯。

“明天是不是圣诞节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