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他懂,可真正疾驰时,他才发现果然还是不甘心……他依然不想让宿傩碰到……
最后拼一把。
虎杖悠仁咬紧牙关挺越在半空,狼狈的汗水混杂着血液,随着他的背脊绝望地展开。
那一刻,仗着先一步的反应他竟然比宿傩还要更接近咒物。
可随之而来的,是宿傩已然准备好的斩击。
如果他碰到势必出事。
伏黑咬牙,几乎干涸的咒力催动着影子向外捞人。
同一时刻,两个人的身体被轻轻地往与之相反的安全方向一揽。
足以划破空气的刃改变了空中的偏向,
仅仅毫厘之差,宿傩碰到了。
而虎杖和宿傩仅差一个掌心的距离。
“不要——”
在虎杖悠仁嘶哑的喊声中,那东西被宿傩掌心的大口彻底吞入。
半空中爆开了巨大的能量波。
哪怕被护着,伏黑惠和虎杖悠仁被强大的冲击掀得东倒西歪。
毫无疑问地,宿傩恢复了全部的力量。
这是羂索满意的答案。
这一切的发生并没有很久。
“你看到了吗?原来真的有这所谓的命运。”
羂索不明意味地发出笑声。喜悦中参杂着他也不明说的嘲弄。
身上最后一滴没有干涸的血液滴入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收回视线的夏油杰,平静地盯着羂索:“是啊,命运。”
乙骨的气息再这一刻贴近了许多。
如果相信命运,就要相信它带来的结局。
宿傩已经获得了全部的力量。
羂索想要抓住这个时机立刻脱身,当他看向夏油杰时,心里猛地一沉。
本该因为宿傩复生慌乱的夏油杰却始终冷静,他看起来并不意外,也不急着过去救援,黑漆的眼眸里蓄满了战意。
羂索顿生不妙。他浑身防御拉满,四周落满的断石残垣,被中央的力量裹挟然后又被巨大的冲击里灰飞烟灭,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宿傩恢复力量这等混乱的场面,只有特级焊在原地,夏油杰此刻的力量不降反升。
他不打算让羂索离开。
此刻夏油杰施展【束缚】生效。
于此同时,有人稳稳接住了宿傩的一击。
羂索的笑戛然而止,一切发生得过于顺理成章,他不由失态:
“故意的?你们一开始就不担心宿傩恢复全部的力量?!”
对手竟乎愕然地看着他。
夏油杰并不露出半分得意的姿态,事实上他不认为这是什么喜事:
“是啊。”
“这一点,你的线报并没有告诉你对吗?”
因为羂索的情报有限。
那些再普通不过的人,夏油杰不想再查,更不能将羂索的消息完全切断。
这样,羂索一定不会出来。
“不……不可能,他们的态度并不像……”
羂索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你放心他们两个在宿傩手下撑这么久?看来咒术师也不是你的同伴。”
“你似乎总是看不起他们。比起一直被保护,他们更想站在战场上。”
时间这不是阵法的必要条件,他甚至考虑过强行催动。
但……他们还在坚持。
“其实你也很相信宿傩的力量,如同你一直小看那两个孩子。
只有面对他们,你才会亲自出手,只有你觉得计划仍然进行,你才会大胆地站在这里。”
夏油杰之前不以力量为评判标准。总是平视每一个咒术师,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他更痛苦。
乙骨的任务实际上就是独自处理羂索的后手。咒术界将如今的城市分为多个区,隔离带的作用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减少无关人员的参与。
“只是,有限的情报,哪怕是羂索能做出的选择也是有限的吧。”
夏油杰眨眨眼:“时间差不多了。”
一片狼藉的广场上,突然发出了嗡嗡声,像是机械那般死物的动静。
那些断墙、楼角,被战斗斩断得只剩下一点支撑的连接土地的地方,骤然闪烁出封印符号的金光。
以点伊始,各点相接,绘制为阵,三角阵、六角阵。死物逐一散出金光,如同被唤醒的火焰,足以吞噬黑暗的獠牙。
封印【禁锢】生效。
羂索只见到他的嘴张张合合。
在这之上,又加强了束缚——对于羂索而言,这将是一段漫长的时间。
羂索的感知力很强,提前准备成型的阵法,一定会将他吓退。
死物并不完全依赖咒术封印,加上了现代科技。如果将这些东西分块划分,放在不同的位置夏油杰将自己的咒灵一并封印起来。这样自己能完全感知到。
宿傩那边显然无暇关注自己。
羂索顷刻间就知道夏油杰做了什么,他将咒灵和力量拆分封印了。
立下的束缚包含了被施术者的停留时间,要说成功率应该很低。
就连他当时都不指望五条悟能在脑内度过一分钟。
但自己偏偏就入套了。
因为关注虎杖和伏黑的拖延,因为担心乙骨的突袭,因为夏油杰看起来重伤,因为认为宿傩获得力量,夏油杰会顾及分神。
他们就为了等这一刻吗?让自己无法动弹,在此时突击。
看着羂索越发紧绷的神经,夏油杰忽地扯扯嘴角,似乎在嘲笑羂索的想当然。
只需要咒术师以血为引激发起来,兀地浮现金线的脉络,将他牢牢锁死在那里。
“果然用在你的身上也可以。”
这个从古籍上阵法可以立下束缚,做到施术人不在时启动。
但以羂索的能力,估计对这一类阵法很明确。他只能把分开的力量,散落各角,以自己也在阵中强化束缚。
这一点上,他没有问过天元。
“我确实意识到一件事。不顾一切地强杀你,你只会留有后手。”
“既然你不喜欢正面作战,只能用一些需要时间,还需要我激活的办法。”夏油杰坦然:
“是有一点麻烦。”
阵法不是精密的那种,只是需要达成的条件太多,夏油杰也用足够的血液和咒力为之附加条件。
在他过于关注宿傩又过于担心乙骨的时候,就这样达成了。
被施术对象无法移动,咒力压制。
破开也简单,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暴力。
但是……
羂索从来不知道夏油杰在这个束缚上下了力量。
绝对的不可撼动。
他深吸一口气:“我和你那么大的仇吗?”
“就像我说的,在某种程度上,我和你的想法一致。
普通人那么无趣,而咒术师却拥有无限可能。”
夏油杰绷着脸:
“你在用我的身体诓骗悟的时候,为什么会觉得我和你没有仇呢?”
“站在这里是什么感觉?”
“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封印悟的时候,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想亲自杀死你呢?”
高挑的眉眼显出他的坦荡,目光凌厉里散发出惊心动魄的愤怒和恨意。
一种更深沉、更致命的情绪从他锐利的眼里倾泄而出,浓稠如实质的杀意,伴随着夏油杰紧绷的嘴角散发出浸骨的寒意:
“不,但这些都不重要。还是你死比较重要。”
羂索死死地盯着他。
他终于确定,夏油杰不屑于所谓天意,他要亲自杀死自己。
他担心过的乙骨甚至五条悟都不过是障眼法,估计从头到尾就没有人考虑过要这样杀死他。
这种情况,不是没有想过。
但是,有乙骨这种得天独厚的压制关系在。
他理应有一次出场的机会,他也一直在防备这样的机会。
夏油杰的方式却那么简单。
他需要保证羂索有足够的可能站在他面前。
在那之后,阴谋四散,唯有滔天的咒力咆哮着。空间被无声撕出一道裂口,数十米高的黑洞巍然显露。那是吸收诅咒力量的漩涡本身,翻滚着足以抹杀存在的力量。
说实话,有些大材小用了。
但夏油杰不在乎,他需要完全将羂索碾碎。
“这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咒力储备。”
在他的印象里,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就像你说的,因为灾难。”
因为他有了可以转化力量的能力。灾难持续得太久了,成吨成吨的负面情绪从人类社区里产生。
他能控制又吸收不了的干脆就分散下去,将封印拆分,用自己的咒灵激活。
还有一部分,就在这了。
漩涡从不评判得到力量的多少,只要有就可以吸收。
“灾难给我带来更多的力量,用来把你杀死。”
此时此刻,没有人关注这一角的战斗。
宿傩已然苏醒,咒力在一圈圈震荡。
此时此刻。
那样的力量转瞬间贴到羂索眼底。生死之间,连羂索都不在露着一贯的笑。
夏油杰板着脸,将刚刚那刻骨铭心的杀意一点点地收起来,唯有一双泛着寒光的眸子,盯着羂索平静地陈述:
“刚刚对决时,你已经没有任何手段;宿傩此时不可能抽空管一个无用的联盟者;区域外那些帮手无暇顾及你的消息。
你大可一试,所谓的天命还能不能助你。”
一片混乱中,无论是咒术师、诅咒师亦或是诅咒,在这一刻的关注点只可能是宿傩。
这里不是为宿傩准备好的坟墓,是为羂索准备的埋骨之地。
哪怕他掏出了压箱底的防御咒具,哪怕他掀开了脑盖露出本体地想要逃离。
空旷的广场,他无路可退。
羂索的意识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恍惚,他好像听见了夏油杰的话:
“至于最开始,你恐怕误会了。不发动咒术,只是因为一会我还有硬仗要打。”
“但有一点没错,羂索。”
语言给人时间已久的错觉,实际上,夏油杰凝聚出如此巨大的漩涡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巨漩涡不留余地地吞噬了那个身影。
远处战场上也有同样的两股力量掀翻地表的爆发,依然无人赶来。
“既然你不爱正面战斗,享受藏在暗处让人撕咬的乐趣。”
快意在夏油杰眼中交织成一片深沉的疯狂,他却以绝对冷静的给宿傩下了最后的判词:
“你就适合如此潦草地、没有人在意地死去。”
带着你扭曲、恶劣,又毫无意义的研究去死吧。
轰击声盖过了命中的声音。
夏油杰不顾巨大冲击力地站在原地。
那是羂索尚存的意识能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一阵耳鸣后,一切声响都消失了。
世界的喧嚣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只剩下从未有过的绝对寂静。
直到意志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