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砚却没有足够的时间将这些事一一解释,紧接着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三人听闻,皆神情凝重起来。也仅是一刹那,潇君与徐简行下意识的朝陆砚走去几步,一左一右站到了他身侧。
院门在此时打开,屋外赫然所列数人,为首者一身朱红蟒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冷傲,不是朱峻熙是谁?
在他左右则跟随有李谏、沈琅、施天佑以及一众随从。
双方隔着门页对望,夜幕逐渐昏暗,朱峻熙愣是看了片刻才看清檐下三人的脸,目光落定在陆砚的脸上,眼中满是震惊。
“陆逢屿?”
对此陆砚只是轻声一笑,朝他拱手行礼,“三殿下,别来无恙。”
*
从杨柳巷出来时,天已擦黑,一轮弯月悬于天际,周边零星数点,暗云却缓缓拢了过来。
“明日怕是要有雨啊。”
十二跟在潇君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声。
潇君回神,跟着也朝天边望了一眼,回道:“大抵吧,苏杭多雨,春雨又来去匆匆,倒也说不准。”
说罢,二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这个时辰巷中已无来往的行人,但外街还有一些摊贩与行人,对比之下竟是热闹非常,潇君在前信手踱步,周旁的小摊叫卖声长,却无一能引得她侧目,她的思绪仍在方才小小的院落之中。
朱峻熙轻而易举地将谢氏姐弟交给了陆砚,李谏与施天佑始终垂首候着,甚至应承下陆砚要审展隋的要求。一切都发生的如此顺利,而一旁不发一言的沈琅事不关己地看着一切的发生,一切的结束。
后半个时辰,犹如梦境丛生般。
当初陆砚为查军械暗中来到杭州,如今显于人前应是查出了些什么,但若红衣客是沈珏,那军械案与之也应脱不开干系,可如今沈琅如此气定神闲,莫非他们已有应对之策?还是笃定陆砚查不到他们头上?
或是他们所疑有误,沈氏兄弟确实与红衣客无关?
回想起这些时日他们的安分,潇君不禁想,自己究竟是忽略了哪里?
未见他们出门,沈府随侍的仆从也是安分守己,除了那日陈启云与施天佑上门探视,难道是他二人?
因心中有事,潇君走在街上的步子也变得沉缓许多,十二在一旁看着,也不好出声提醒,只好替她阻拦一些走路不用眼的人,生怕他们撞上了潇君。
可偏生,怕什么来什么!
一个乞丐装扮之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身穿一身似曾相识的灰布衫,衫子破了半幅,肩头都险些挂不住,身上污泥干了湿又湿了干,竟结成泥块附着,怎一个脏字了得。
如今又是一条宽街,行人并不少,但他却是精准地朝着潇君撞去。
“姑娘!”
十二刚起声,潇君已被撞得朝后一仰,幸好被他稳稳扶住。
潇君秀眉紧蹙,抬眸看向来人。鼻间那股馊臭味令她胃里翻江倒海,尤其她不久前才见到谢涛浑身是血的惨状,浓烈的血腥味像是混着乞儿身上的恶臭竞相朝她鼻腔里钻,潇君只觉一阵恶心,指尖下意识蜷起,想要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
乞儿也转身朝其看了一眼,一双乌黑的眸子竟不似寻常乞丐那般浑浊昏沉,反倒藏着几分清明与焦灼。
不过一瞬,他立即拔腿就跑。
这一切简直太过似曾相识。
包括乞儿逃跑时那个挑衅的眼神。
十二肺都要气炸了。
上次当他面撞徐大人,这一回当他面撞他们家姑娘,当他是死的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
“姑娘暂候,待属下去将他擒了来。”
潇君这会儿才算压下胃里的不适,低头看了眼自己被蹭上污泥的衣裙,微微叹了口气,“罢了,由他去吧,我们先回去。”
十二愤愤,“姑娘不知,上回就是这竖子当街撞了徐大人,如今又是莫名其妙撞上了您,这街上那么多人他不撞,偏生就选定了您与徐大人?我今儿非要抓住他好生问问,究竟是何意图?”
若是这么说……潇君抬眸望向乞儿逃窜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沉凝,语气沉静无波,却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笃定。
“不急,他不会跑太远,就等着你我寻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