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到此处,潇君也再无所问之事。
她伸手取下谢氏右耳上那枚微微晃动的血月珰,用荷包好生收好,转身要去跟陆砚说话。
“臭小子!”
院口却忽然传来一道隐含着怒意的男声。
很少有人会这样骂陆砚,冷不丁听闻,他不禁眉梢一抬,觉得稀奇得紧。
二人一齐寻声看去,只见徐简行一身鸦青道袍,一手扶着门框立在门口,墨色的眉峰紧拧着,眼底似凝着一层怒火,胸脯微微起伏,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大老远赶来累的。
本在巷口守着的暗卫一路追进来,见二人已打了照面,满脸愧意地下跪请罪,“爷......”
才将开口,便听徐简行喝道:“下去!”
暗卫眼底闪过一丝无助,随后听见陆砚沉声,“先将人带下去。”
不多时,暗卫便将谢氏与谢涛押了下去,偌大个院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院门关上的一刹那,徐简行的质问声已经响起,“为何要擅自来审谢氏姐弟,你可知这样做会暴露你的身份,无诏而离关,视为逃兵!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展隋在狱中已向刑审官言明自清堂那晚你亦在场,我费力否认才替你遮掩过去,如今这时候你大咧咧地来这儿,是生怕官府不知你已不在北牢关吗?”
没成想表舅一路纵马飞奔,赶在官府的人之前来此,对他劈头盖脸一顿教诲,竟只是担心自己暴露身份。
陆砚心头一动。
到底还是他的表舅,儿时同分一串糖葫芦的情谊还在。
他唇角才起笑意,徐简行恨铁不成钢,没好气道:“笑,还笑!”
陆砚从谏如流,收起表情朝他挑眉,“那我总不能哭吧?”
徐简行素来顾及体面,这回也是气上心头才如此失态,他属实没想到本应靠谱沉稳的小外甥,如何就步了他那大外甥“想一出是一出”的后尘。
这会儿气过,脸色才稍稍好了些。
“我且看你如今要怎样收场,官府已然知晓谢氏姐弟的踪迹,正朝此地而来,三殿下才到杭州,遇上捉捕展隋同党,怎会不插手此事?要说李谏等人不认识你这张脸,三殿下那儿你该如何瞒?”
他与朱峻熙,当初亦是情谊不输沈珏的挚友。
陆砚目光暗了暗,竟是下意识望向潇君,恰好她此时也看了过来,二人视线交汇,便听潇君开口,“逢屿,此时离开,想必还来得及。”
陆砚唇角微动,低眸笑了一声。
“若瞒不了他,索性不瞒了,谢氏姐弟我不可能交给官府,他们的命,我要了。”
徐简行神情一怔,“你疯了?”
“自然没疯。”
徐简行被他呛得言语一滞。
他不知陆砚此举意欲何为,也不曾听见方才审问谢氏的经过,因此他只是觉得讶异,短短数日不见,陆砚变得有些陌生。
向来是谋定而后动的人,如今却不管不顾,行事肆意。
好似人命在他眼中,不足一提。此时的陆砚在他眼中,长身玉立,身着玄袍,廊下的风将他的衣角掀起,他站在春风里,眉宇间再无温润,有的只是无边黄沙中淬了寒的凌厉,战场厮杀、脚踏枯骨至此......
他该早些明白的。
陆砚来杭州,怎会只因粮草?又怎会贸然而来。
潇君观陆砚神情,也在这一刻后知后觉。
从伊始,就只有她跟徐简行担心他暴露踪迹。
想起方才的审讯,谢氏姐弟有贩卖军械之嫌,这条罪状若得证实,便是通敌叛国之罪,兹事体大,陆砚素来谨慎,绝不会在此时行险棋。当夜自清堂遇刺,他现身时的从容仍历历在目。
暗查是真,然无召离关,只怕是他们以为。
“你欲如何?”
徐简行歇了满身气焰,朝檐下行了几步,仰头望来。
陆砚盯着门口沉默须臾,负手道:“在谢氏姐弟身上我已问不出我想知晓的,那便只剩关押狱中的展隋了。”
徐简行嘴巴微张,一张俊逸面庞上尽是不可思议,“你还打算堂而皇之地去狱中审展隋啊?不对......你们二人是不是又瞒了我些什么?我来之前此处发生了什么?你审谢氏姐弟不为自清堂的事,莫非事关边疆?”
瞬息之间能有这些疑问,足见其敏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