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语气中却传出浅浅的颤栗,只听沈落雁突然朝她发问,“你可知道什么是人彘?”,临近疯狂。
下意识摇头,商秀珣无法言语,沉重的氛围压着她,像是被沉溺于水中,越挣扎,身子反而越重。
“我也不知,故,只能拜托他,作为父亲,理应为女儿解疑,这一回,他做得很好”
巨大的惊惧如巨浪,冲击向商秀珣,她意识到沈落雁就是一只受伤且疯狂的野兽,因为受伤无法去愈合伤口,只能被伤口裹挟,一点点地坠入阴影之中,直到成为阴影的一部分。
而直到这时候,血腥的伤口冲到她眼前,吓得她心停滞,随后急速跳个不停,鼻息中是药和血的气味混杂。
眼中人微微抬眸,视线却偏向手的所在,“上好了吗?”,那人问她。
匆匆点过头,商秀珣拿起原本就放在一侧的新布,绕着手掌包裹起来,眼睛触碰过伤口,紧张放缓,一步一步,僵硬的动作变得柔软,直到一切结束,她系上简单的结。
“你可真好看”,对方却突然如此感叹,令她搁在桌上的双手,手指不经意地勾紧,头低下,抿住的唇泛着白。
过去的记忆已经模糊,连带着那些人,也只是模糊的意像,在与沈落雁相关的记忆中,留存在她记忆中的是母亲,那个长得好看的男子以及一个佝偻着,背上挂着金色铜人的老头,关于那个伤者却已模糊,似乎是经历过一段悠闲的时光。
就在这时候,她的手被不属于自身的温度扫过,还散发着药味的存在突然触碰她的指尖,在她的指甲上划拉过几个圈,伴随突然的笑声,寒意随着指甲上的动作,冲进她的手臂,散出从心的冷意,“你可......怕我?”,直到被发问,令她忍不住再次看向说话人。
那双眼睛散发着疯狂和愉悦的火焰,一触及,便令她的身上渗出一阵冷意,不禁一个哆嗦,怕吗?她不清楚,但心里的震惊不假,尤其听到此事还有后续。
指甲之上已无触摸,沈落雁收回手,撑在桌上,将脸缓缓靠上去,嗅着手心的药味,反而觉得心安,至于疼痛,她早已麻木。
“他也怕我”,她嘀咕起,眼中弥漫出过去的“气息”,“明明,我如他意,让他活了很久,就在母亲的衣冠冢旁”
默默听着,忽略掉心里的发颤,商秀珣更多的是难受,像是被刺中心脏那般,她清楚沈落雁的行径,因为无法接受一切,只能在发泄的路上,找到一条还能维持理智的道路,将失控的底色埋在理智之下,不再舔舐伤口,而是撕裂。
“沈姑娘”,她唤,话却又被打断。
“你不知道,他知晓我是谁时,是怎样的眼神,仿若是在看着来自阎罗殿的恶鬼,我不喜欢”
“于是我亲手将它抠了下来,踩碎,听着他求死不能的哀鸣,那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声音,若是他死得再晚些就好了”,语气中散出惋惜,沈落雁默默抽吸一口气,转而又笑,“连野兽都厌恶他,腐烂的肉,真令人伤心,他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
咚咚——
咚咚
门敲了好几遍都无有回应,门外的人觉得不妙,正要暴力破门,门被打开来,商秀珣就站在门口,除了脸有些苍白,周身并无异样,她瞧过来人一眼,道了句“请进”,便转身往屋内走去。
看着转入屋内的背影,穆美人虽然有些在意却也没有跟着,只让婠婠进去,自己则主动离开,远远移到走廊边角,在角落里靠着,倒也没有真的离开。
收回视线,思及相请,婠婠还是走了进去,一进屋子,她便嗅到淡淡的血腥味,夹在药的气息中,在她的记忆中,商秀珣似乎并无外伤。
“坐罢”
前方传来商秀珣的声音,她应声瞧去,商秀珣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她坐下,似乎还是如此。
不过,她并无问询,商秀珣瞧来也不是会说的样子,毕竟一直在竭力掩饰,以求正常。
“你寻我?”,直接道明来意。
猛然回过神,商秀珣看向婠婠的眼中流出些许愧意,意识到自身的疏忽,却在瞧见婠婠的瞬间,见其平静注视,冷漠令她在明白后怅然若失,许久,终是释然一笑,“你还是这般,也不想着先同我好好叙叙旧”,毫无在意,失落在心底缓缓蔓延。
并无否决,婠婠只是静静瞧着眼前人,四周都散发着有人来过的气息,她的感知提醒着她。
见婠婠不语,商秀珣也不在意,这一晚上,她受到的刺激有些大,没必要再来一个自讨苦吃。
“先前你说,要前往大兴”,便主动道起所想。
“怎么,场主对大兴也在意?”
“是啊”,这般直接试探,商秀珣倒也习惯,“我亦要前往大兴,这一回,我想与你同路”
“非我不可?”
“倒也不是,只是我现下并无合适人选,时间紧迫,我需得保证这趟行程”,若再遇一个沈落雁,她再难吃消,况且这一个,都未处理好。
“听来危险,我没有兴趣”
“婠婠,我求你”
传入的祈求,有些沉重,容易束缚住人。
“我瞧着像会心软?”
“我知道”,这回答在商秀珣的预料之内,不过,她也不会轻易放弃,“倘若师姑娘同意,你是否会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