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威空间比外面更为阴冷，满级踩在空无一物的矩形平台上，刚刚落地便把手里的武器放好，顺势靠着就近的矩形瘫坐在地，端着面无表情的脸倚着墙面干呕：“yue……什么事，卡卡西？”

旗木卡卡西慢他半步进来，见状也明白满级在外一直强撑，打好的腹稿随即也咽了回去，卡卡西上前几步半跪在地，伸手去扶他的后背，试图帮满级顺气，关切的问：“你这是怎么了？”

满级很久没用读档功能，症状不减当年，读档时卡卡西并不在场，他也不想暴露自己不久前在木叶大开杀戒了，于是故作镇定：“没发生什么事。我们快点回去吧，阿飞会被五影揍的……yue……”

系统在仓库东翻西找，二档二代有研发相关的药物可以暂时缓解满级的症状，但当时答应了千手扉间遗言的宿主自信满满的表示他超守诺，不会再用这种没用的东西——现在需要它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被满级塞到哪里去了。

“满级，你什么也不打算告诉我吗？”卡卡西眼见他凭空又摸出一罐崭新未开封的糖，正撕开封条准备吨吨一通乱炫，一把抓住满级的手，两人就这么捧着一罐木叶商店就能买到的甜食四目相对。

旗木卡卡西依旧没有戴木叶护额，正如鹿丸所做的一样，已是他们尽力为满级做出的对外表态了，卡卡西从满级手中接过糖罐，无奈地低下头为他剥糖纸：“就算很喜欢，也不能吃这么多吧……但是，吃这个会让你好受一点吗，满级？”

老实说并没有，正如鹿丸所说，糖并非药物，无法治疗晕档造成的精神伤害，两者结合起来反而让他嘴里尽是甜腻的滋味，简而言之就是——更晕了！

但满级总不能直观朝卡卡西阐述自己对木叶的厌恶吧，要跟他讲，自踩在这片土壤的每一刻、呼吸着这里空气的每一个时间里，自己都想把木叶忍者杀光吗？

【早知道就再忍一下了。】满级趴在意识空间有气无力的后悔：【志村团藏配让我情绪失控吗？】

【忍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系统没找见二档二代的特效药，一脸后悔的给瘫倒在地的宿主扇风。在它的推算里，满级是不在乎路人NPC的，多年后仅读了一次档，反应不该这么大。

它小心的飘去宿主脸侧，瞧见满级略带黯淡的黑瞳，明白对方是联想到了二档经历。

只有这一次的游戏存档，是宿主一个个见证他人死去的时光。也正是在长辈角色居多的档位世界里，他不再像初档那样只想着躲在带土身后就好，慢慢的走到了台前——被人仰望、艳羡和妒恨的时光。

似乎离想要的越来越远了，系统想。可是它也不敢说。

卡卡西剥好糖送到满级嘴边，看对方一口咬住，又缓缓腾挪到腮帮处含着，鼓鼓囊囊的脸颊与初见时没有差别，他下意识弯了下嘴角，垂落视线去看神威空间空无一物的地板：“我的过去与未来你知之甚详，你的过去却只透露只字半句……作为恋人，我也想更多的了解你。”

满级对恋爱目标话语中透露的长久发展计划不感兴趣。既然这段关系是期间限定，烟火绽放一样短暂的漂亮存在，卡卡西彻底解除别天神的控制之后又会反悔，何必这么麻烦的去想未来。

他也不是没有计划过，但每一次都无法进行下去，过往的经验告诉满级，做事绝不能太贪。差不多就可以了，再要又要伤心了，没人喜欢自讨苦吃。

“你明知自己被别天神了，卡卡西，你的爱也是假东西。”满级露出无奈又纵容的笑，不明白卡卡西这么聪明，却又在为这种小事惴惴不安什么：“我毁了止水的眼睛，也知道鼬永远站在木叶那边，你会有机会解开忍术的，届时你就不会是如今的想法。”

卡卡西专注的凝视他的侧脸，食指轻轻按了按满级包裹着糖的脸颊，微硬的柔软触感从指腹传来：“你打算再次‘重新开始’吗？”

满级甜蜜热烈的笑里很快夹了一丝隐秘却鲜明的冷淡之意，他居高临下地勾住卡卡西后颈，以不算温柔力度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不会随便毁灭（删档）一个世界的，别担心。”

“与这些无关。”卡卡西顺从地抬起眼帘，仰视站直身体、似乎一下变回了初见态度的满级。

他不如刚来木叶时的神采飞扬，卡卡西推测不仅是禁术的后遗症，天幕世界的意外发展到底对满级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是卡卡西思量再三，酝酿许久的内容：“你知道的，对吧……”

他说：“你知道我和带土都不是你在一开始认识的‘卡卡西’和‘带土’。”

仅有两人的神威空间里万籁俱寂。

杀意如细密的钢针猛然钉入卡卡西的心脏，令他一时之间无法呼吸，只能听见沉闷的心跳如擂鼓般在耳畔缓慢回响。

危险的预警令他汗毛直竖，冷汗也在瞬息间浸透后背。自三战结束后的日常任务里，卡卡西鲜有危及性命的濒死体验，肾上腺素迅速飙升，令他耳目一新，无法战胜的隐秘绝望与澎湃激烈的战意共同交织在卡卡西的胸膛，震得他浑身僵直。

隐约发麻的手指颤动着抽搐了一下，很快恢复了自主能力，卡卡西按捺下潜意识产生的反击举动，又将那点高度集中注意力而产生的激动与兴奋彻底按灭在心底。

满级很快把毫无掩饰的尖锐态度收回，握住卡卡西脖颈的掌心并未用力，指腹时不时摩挲他的喉结，逼得掌中人微微一颤。

他少见的没有在亲密接触中移走视线，漆黑如夜幕的瞳色轻易夺走了卡卡西的视线，让卡卡西终于窥见满级内心阴霾的一角。

生死仅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熟悉的黑瞳里空无一物，那是对待敌人或是毫不相关之人的冰冷视线，反倒意外激起了卡卡西的好胜心。

他分明已经见过满级的真心，知晓这个人的性格底色与行为模式，木叶更是根据天幕透露的情报把他分析得透彻清晰，却依旧无法将他掌控。

事情依旧超出预料，不管是未知的别天神内容，还是卡卡西无法自控的真心——原本被理智彻底封死的存在，蠢蠢欲动的时不时浮现在心头。

木叶以‘数个世界里的宇智波带土和旗木卡卡西并非同一人’为计划中心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是连卡卡西也知之甚少的会议内容。

木叶没有立即揭露此事的打算，卡卡西却不想再拖了。

这是一件拖得时间越久便越容易摧毁一个人的事情。满级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立即停下来还有活路，继续下去只是飞蛾扑火，卡卡西不愿意再次目睹满级的死亡。

要算多个世界的恩怨，也是一盘烂账，卡卡西决定就让它烂在原地，他可以全盘接受，只想和眼前的人抵达平凡的日常生活所在的彼端；既然要考虑到之后，他必须要立即动手处理满级的‘伤口’——可是这股迫不及待的念头是否又是受到了别天神的影响？

止水在观众席间暗示过卡卡西别天神并无大碍，卡卡西心里有数，同时也想自控，却还是在明知被忍术影响的情况下依旧做出了很可能导致自己命悬一线的危险举动。

极端理智之下的失控感，卡卡西倒也觉得不是坏事，他想：既然世上那么多‘旗木卡卡西’都有遇见满级的几率，那么，也让他幸运一次吧。

他也想慰灵碑前的每一个深夜有人在树枝间腾挪脚步，也想在水门班一个接一个离开后有能被托付的目标，也想……也想既然满级来到自己身边，他也是有希望能把幸福攥在掌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