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斑一动不动平躺在地,距离他五米开外趴倒在废墟中的则是同样无法动弹的千手柱间。
两人上一次躺在同一片地里是在年幼时的南贺川边,两个忍族少年双手叠在后脑勺,躺在草地里眺望碧蓝的天际,互相述说对未来的畅想。随着时间流逝,两人逐渐年长,不同的选择渐渐扭曲了那时的想法,他们之间不复往昔,愈走愈远。
经历一场惊险万分又酣畅淋漓的对战,睡在自己干涸的血里,反倒找回一点幼时的滋味,宇智波斑低哑着嗓音自言自语:“真是乱来啊,这个小鬼。”
天空流淌着岩浆似的黑红色调,要说这里是地狱恐怕也没有觉得奇怪,高温令虚弱的二人汗流如水,斑与柱间联手也无法阻拦烈日坠落,但竭尽全力延缓了时间,至少能拖长满级更换对战目标的步伐。
倒在碎石里的千手柱间没有多余的力气爬起,周身是木遁遗留物,被烈火炙烤后形成的焦炭,他在烟雾缭里咳嗽了几声:“你在跟我说话吗?斑,我听不清,我们还是攒点查克拉等待援军吧。”
斑全凭胸口的柱间细胞续命,千手柱间则因为自身的恢复力极强,被满级认真针对了,两人离回黄泉的距离已然不远了,都是死过的人,一回生二回熟,倒是心态平和,坦然面对。
宇智波斑嘲讽五大国忍者都是乌合之众:“援军?是来送死吧。”
千手柱间只能听见一字半句,答非所问道:“是啊,我们都快死了,又体验一遍去净土啊,真是让人心情复杂……”
宇智波斑垂眸去看胸膛上的刀柄,满级说过会再回来取,斑说:“无法拦下满级的话,这里和净土也没有区别了。”
柱间还在努力接话:“我相信扉间和三代他们,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
斑:“……”
宇智波斑懒得再与柱间鸡同鸭了,夺来的写轮眼在对战过程里被满级毁了,此刻还半闭着双眼,柱间则被震碎了耳膜,要不是修复力强,恐怕连一点动静也听不到。两人安静的躺着,哪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只要来补刀便能轻易取走他们的性命。
荒芜的废墟里,隐约传来呼啸而过的风声和树木被烈火烤成焦炭的脆响。
高温摧毁了树木,地面滚烫如火,连血也被烤得干涸。
斑用最后一点查克拉感知到柱间所在的方向,柱间的胸膛堆满了封印查克拉流动的黑棒,脏器与肋骨完全被毁了,不将其拔出的话,就算恢复力极强也无法重新生长出损毁的部分。
宇智波斑身上则钉着半把利刃,来自满级的惯用武器,战斗激烈到打碎了对方的长刀,刀柄完全没入斑的胸膛,搅碎了他的心脏,另一半也紧紧挨在刀柄旁,刀身深陷其中。
这把利刃的拥有者下手极狠,动手时完全不像表面呈现出的无动于衷,不如说,与他交手时才能真正感受到对方无法遏制的满腔杀意。
原始野性的反应,并非因为得不到想要之物而起的怨恨之心,是感受到痛苦后的下意识反击。
千手柱间交手的动作都慢了一刻,以斑对他的了解,完全不像柱间会犯的低级错误。
忍者不可能在战场上、对决里犹豫不决,更何况此人是千手柱间。
在战斗结束,赢家施施然离去的如今,斑终于得到了答案。
千手柱间的呼吸声愈发费力,斑闭着双眼,听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斑,你那时没有选满级作为你的代行人,而是选了宇智波带土,说明你有顾及旧情。”
宇智波斑微微一笑,明了突然获取到记忆的人又多了一个。
“你这么想吗?”直到此刻,宇智波斑才终于有一点二档世界刚建村时的影子,他喟叹道:“你还是那么天真,柱间。”
“不是吗?”
“我承认‘我’有过不忍心,但也是稍纵即逝,不再重要的东西。”宇智波斑翻找着另一个‘自己’的记忆,冷静地翻看一本他人的书,在字里行间里寻找答案:“我的代行人必须要是宇智波才行,满级并非宇智波血脉,他没有写轮眼,无法完成计划。”
柱间沉默片刻:“原来的你根本不会在乎他是不是宇智波族人。”
“你知道啊。那又如何?”斑不意外柱间知晓满级并非宇智波血脉这件事,他不以为然道:“柱间,你总把人想得太好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柱间的喝止即刻到来了:“——斑!”
宇智波斑侧耳倾听柱间不顾伤势的制止而激发的剧烈呛咳声,不忍的情绪碎裂在一声又一声无力的咳嗽里。
他冷淡地去‘看’曾经说过为了木叶可以杀死任何人的影,看他自愿被一份莫名其妙的记忆鼓动心神,临死前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个答案,只觉得不可思议:“否则你以为,宇智波伊川怎么死得那么快?”
“——”
宇智波斑对于另一个自己的记忆适应良好,每一步都是他会做的事,偶尔一两次对满级的放任,不会影响他的计划。
“从‘我’找到满级的那一刻起,宇智波伊川就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了。”斑继续说:“满级那样弱小、不谙世事,满心以为自己能获得一切,眼底甚至没有遇见我们时的火光——不过是个单纯却无用的普通人。你我都知道他拥有怎样的天赋,我想让他快速成长,而死亡能让人成长,所以宇智波伊川只能病逝;满级那时也是个天真的小鬼,无法接受不纯粹的感情——他远不如与你我结识时的那样、能接受情感之间夹杂的利益,于是我把带土推到失去了伊川的满级身边。”
引一个热心肠的小鬼路过宇智波的主路街道并不困难。
“斑……”柱间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寂静无声的废墟里。
宇智波斑并非铁石心肠的家伙,他可以为了理想舍弃一切,推动他实行计划的是对世界的绝望,绝望又是因为他曾经如此的渴望和平到来。
他少有的不忍仅在满级独自寻找带土尸体时一闪而过。
满级还太小了,让他想到了自己死去的弟弟们,每一个都是斑看着一点点长大的,他又想起满级在火影岩上的谈话,想起他望向自己的眼神。
感情影响忍者行事决策,所以忍者不能被其长久统治。而真正由心选择,爱恨分明的人,如今又得到了怎样的后果?
所以他才同意了黑绝的提议。
宇智波满级过于碍事了,千手扉间早已研究出克制他的封印却没有使用,临死也没有启动对宇智波和满级制定的后手计划,斑便让绝去做了。
他竟然还没疯。斑想:本以为满级早该痛苦不堪试图毁灭世界,没料到竟然如此念及旧情。
宇智波斑有点感慨:“很少见你这么生气,柱间。”
“他并非千手或者宇智波、并非忍者,也不属于这个残酷的世界!斑!”柱间试图从碎石堆中起身,但仅是与斑继续这场临死前的对话,已然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存在让我看到了和平的希望,让我对未来充满希冀——你明明也和我有同样的感受。”
宇智波斑同样不否认这一点:“那又如何,只有他一个人能构成和平的未来吗?”
“就因为这样?”柱间责问道:“你就要毁了他?”
“我并不想毁灭满级。”斑心平气和的说:“他只是不恰当的挡在我的路前……我确实觉得可惜,当初应该带他离开。但他没那么好掌控,他比带土要聪明。”
他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千手柱间的答复,斑连感知对方是否存活的查克拉余量也没有了:“你在自责吗?柱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