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房逼仄的棒球部器材室,瘦小的人影晃动,两人合力将装满球的篮筐放上架子,刚锁上门,身后便被人堵住。
“那边那个,呃…”国三接近青少年的身体不再青涩如豆芽,长期训练里健壮的身躯走近几乎笼罩刚入学的两人,背光阴影下的面目莫名透出狰狞,“我记得是叫慎什么来着?”
慎原稚嫩的脸扬起,笑着说道“我叫慎原,慎原慎也!”
“哦,”来人朝他看去,语调变得古怪,似乎临时改了意,说道“那就你吧,跟我来。”
看友人乖乖跟着准备离开,见崎心里总觉得不安,忍不住拉住他,小声说道“太晚了,部活也结束了,东西也收拾了,能有什么事。还是别去了,找个理由推了吧。”
“没事,可能是临时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吧。”慎原不在意的说道,抛下仍是一脸担心的友人,朝黑暗中的学长走去。
慎原睁开眼,晨曦昏黄的光线里,白色的天花板边迹点点泛黄的污渍,扎眼的厉害。
慎原坐起身,揉了揉突突跳动的眼尾。莫名的压抑随着梦境袭来,眼睛不自觉落在书桌墙上一角的合照上。
三排穿着统一黑白棒球服的少年,神色肃穆,看着前方,边侧教练的脸部朦胧,区域一块被反射的光晕笼罩,看不清身形。
“一群垃圾。”慎原冷笑,不久嘴角又落下。有多久没想起过那个社团的事了,那个恶心的地方。
“咚咚”
“进”片冈并未抬头,他知道来者是谁,也知道她为何而来。
“你…”话语起头,却没再继续,高岛礼抿住唇角,片刻,说道“为什么?”
片冈停下笔,墨镜后的眼神平静。“没有为什么,这是我本就该承担的责任。”
清晨微凉的光洒在屋檐,透过树荫落在乌木的桌面,碎光浮动,一如昨日的校长室。
“以上是这次事情的经过,我很抱歉,”片冈站在桌前深深鞠躬,直起身说道“这次的事是我作为监督的严重失职,我会负起全责。”
“你当然应该负全责!每日相处的部员一直在负伤进行训练和比赛,身为监督的你却居然丝毫没有察觉,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清原太太,这次的事并不是监督一个人的……”坂田眉心紧皱,话未说完却被一声巨响打断。
“抱歉,看这情况我是不是来晚了。”众人回头,只见办公室的门被一只大手推开,弹到墙壁,站在门口的黄发男子身材魁梧,同色的胡须修剪整齐,脖间拇指粗的黄金链条在阳光的反射下,划出光亮的弧度。
清原和子瞪大眼珠,看着这个自说自话就粗鲁闯进来的男人,气愤的说道“谁允许你擅自闯进来的!不知道这里正在商议事情吗?!”
“哈?商议事情排除开当事人,这就是你们日本的处事之道吗。”阿尼曼鲁冷冷的回道。
坂田站起身,连忙道“当然不是,请允许我做个介绍,这位是那位受伤部员的父亲,毕竟是这次事情的当事人,所以也特地通知了他前来。”说着向清原对面的沙发道“阿尼曼鲁先生,请这边坐。”
教导主任满头大汗跟在阿尼曼鲁身后走进来,站到校长旁边。
“不用,我只过来说句话就走。”阿尼曼鲁表情不愉,直接对着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说道“这次的事情是我儿子自己有意隐瞒导致的,不用青道负责,也不需要你这个女人替我们来做什么。”
清原和子气的嘴唇发抖,指着他怒道“你懂什么!家委会代表的是所有在校学生和家长的权益,只要是青道校内发生的事我们家委会就有责任了解事情并予以追责!”
“我是不清楚日本学校什么级层制度,但这事作为当事人的我都不追究了,就到此为止。”阿尼曼鲁看向片冈,上下打量了番说道“他很尊敬你,这次的事我本不想来,是我那笨儿子极力要求让我来说清楚情况。他既然希望你能平安无事,希望你也不要让他失望。”
说完阿尼曼鲁转身离开。
坂田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清原说道“您看……这事是不是就”
“想都别想!”清原和子眼冒怒火,斥道“他怎么想是他的事,作为家委会的会长我绝不会就这么草率了事!”
“但是部员的家长都已经……”
“我会负起责任,这个季度后我会辞去棒球部监督的职任。”
“片冈?!”坂田校长和教导主任震惊的看向他。虽这事之前几人私下有过谈论,但私下的谈话和拿到台面上的定论意义截然不同,在清原面前说下这事,即使是校长想收回也无力回天!
片冈铁心却面色平静,“这个决定并非我一时的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不止是为克里斯的事情。毕业后本是为了回报养育我的母校所以选择回到青道接下棒球部的重任。但是几年来却一直没能为学校夺得荣誉,这远远背离我的初衷。”
“不要这么说,这几年来你也为青道确确实实培养了许多优秀的选手。有时就是缺了那么点运气……”
“但这点运气映射的,是我的不足。”片冈摇摇头,制止了坂田欲留余地的解释,“我心已定,感谢您一直以来的信任。”
坂田深深叹了口气,看向清原和子,道“这样,您看可以了吗。”
清原和子面色难看,站起身说道“不是我咄咄逼人,而是这我身为家委会会长的职责所在,也希望你们能理解。事情既如此,我也不再多言,这类的事情,希望贵校不会再有发生。”
“唉……”看她离开,坂田说道“你何必如此,这事本就错不在你。”
那刻的片冈没有回答,他知道他的决定对于一直顶着董事会压力的校长二人,也是一样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董事会对棒球部近几年的成绩有所异议,他一直清楚,这次请辞并非是他就此放弃,一确实是为了平息因自己造成的麻烦,二也是在这次的事里,看到了自己还不足的地方,暂时的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回归。
一如他所言,这并非一时的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你不必如此,克里斯他…”并不怪你。高岛礼看着片冈,终是将后半句咽下。
“我知道。”阿尼曼鲁的到来,是他最终说出这个决定的最后那个砝码。片冈起身走到窗前,绿茵的球场整齐有序开展训练的部员奔走,这副场景,他在这里看了5年。
高岛礼走到他身后,轻声道“舍得吗?”
片冈铁心没有回答,片刻,答非所问道“等新教练到来,我会配合直到他完全接手再离开,将对部员的影响降到最低。”
“他们很好,会有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