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冰轻笑一声。
两人进了屋，戚愿请陈雪冰坐到沙发上，然后沏茶。
陈雪冰看着戚愿，面无表情：“不用客气，我今天来，想跟你谈事。”
戚愿笑道：“正是因为要谈事，所以得泡茶，免得说多了口渴，不是吗？”
陈雪冰一声轻哼，看着戚愿，沉声问：“程才，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儿子呢？”
戚愿动作一顿，没回答，而是继续泡茶。
陈雪冰吐了口气，盯着戚愿，继续问：“程才，回答我啊！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儿子？”
戚愿淡淡一笑：“陈老师，您——大概弄错了，去年冬天，我刚跟您儿子见面，何来‘放过’一说？”
陈雪冰冷笑一声：“程才，在我面前，就别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当年那一脚，是你自己撞上去的，你爸——程宝柱讹我家五十五万，我难道不该告诉儿子吗？我儿子是不对，不该用那样的方法报复你。他以为你知道你爸向我家讹钱的事，如果他知道你也被蒙在鼓里，他不会那样做，他从小喜欢的就是女孩，不是男的。”
戚愿把一杯茶推到陈雪冰跟前，笑着点头：“陈老师说得很对，所以，程才从未怨恨过你儿子，是你儿子想多了，非要赎罪，我有什么办法？陈老师口口声声的说的是‘程才’，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戚愿。”
陈雪冰打了一罕：“换个名字而已，有什么不同吗？好，现在我喊你戚愿。我儿子如今极不正常，就是因为戚愿。他定亲了，明年会结婚。戚愿，你横在他和他女朋友之间，算什么？”
戚愿轻笑一声：“陈老师，首先呢，您需要弄明白一点，究竟是我横在你儿子和你所谓的准儿媳之间，还是你儿子横在我面前。”
陈雪冰难以置信的盯着戚愿：“戚愿，你的意思是，我儿子天天出现在你面前？我会信吗？我儿子是什么样的性格，难道我不清楚？”
戚愿淡笑：“陈老师，您是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如果您的两个学生闹了矛盾，您在教导对方的时候，惯用的做法是，让对方先找自身问题，然后再解决。如果问题大到叫家长，您是不是也会让双方家长如此教育孩子？”
陈雪冰冷哼一声：“那还用说？就像你，难道不该从自身找问题吗？”
戚愿笑意加深：“不错，我从自身找问题了，我没问题。问题出在你儿子身上，所以，你得回家从你儿子身上入手，而不是大老远的，从安锦跑到我这里来让我找问题。如果我妈在，她虽大字不识几个，这样的事，她做不出来。”
陈雪冰：“……”
五十多岁的女人张着嘴，半晌没吐出一个字。
戚愿在变相的说她，有文化，没教养，还不如他已故的没文化的母亲。
陈雪冰一张保养的还算可以的脸，于青红之间交替，她狠狠的瞪了戚愿一眼，道：“别拿我跟一个死人比，她要是那么好，也不会早早的丢了命。”
戚愿脸上装出来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盯着陈雪冰，语气极冷：“陈老师，出于礼貌，我接待你，陪你聊。你要是纯心闹事，我现在就让保安把你请出去。”
陈雪冰大概也意识到自己那句话极没水平，她涨红了脸，极力辩解：“我也是被你气着了。你从初中就缠我儿子，如果不是你缠他，会有后面那些事吗？你一个男孩子，不去喜欢女孩，为什么就偏偏缠上我儿子呢？”
戚愿无言。
这一点陈雪冰说得太对了，一切的根源，皆因程才。
十二岁的程才，一眼看上了操场上如风的男孩，一切的悲剧，也是从那时开始。
所以，如果要深究罪魁祸首，就是程才。
当年如果不是程才鬼迷心窍，死心踏地的喜欢上楚帅，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都是程才的错，是他毁了两个家庭。
因为他的张扬不羁，无所顾忌。一个家庭父母不再慈，子更不再孝；而另一个家庭，几乎是家破人亡。
戚愿垂眸，轻叹一声：“陈老师说得对，程才该死，如果不是他厚颜无耻，不会有后面的悲剧。他把原本还算正常的父亲逼魔，母亲也因他而早早离世。而他自己呢！在受尽几年的磨难后，也就该死了。但是，程才也算还有点心性，楚家出的冤枉钱，他已一分不少的还清。至于你儿子为什么突然不正常，我就不清楚了！”
陈雪冰苦笑一声：“你不清楚吗？去年冬天他来雪城，是因女友为他找了更好的俱乐部。就是因为见到了你，便得了失心疯。你把自己可怜的过往，说给他听，让他良心受谴责，他才一味的想赎罪。可是，他有什么罪？有罪的是程才。”
戚愿吐出一口气：“不错，有罪的是程才，这一点，我从未否认过。但程才的罪，跟你儿子犯病，有关系吗？现在的情况是，不但你儿子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他的女朋友，也影响到了我的正常生活。慕雪菲，撺掇我机构里的学生闹事。如果不是看在老乡的份上，你以为我会放过她？”
陈雪冰连眨几下眼，似乎一时没消化戚愿刚才的话。
戚愿轻叹一声：“陈老师，你儿子遇上了一个难缠的女人，够他一辈子受的。那样的女人，我会敬而远之。而那个女人追着你儿子不放，你觉得我会那么傻，跟你儿子掺和到一块儿吗？”
陈雪冰狂喘几口，眼圈泛红，双手紧攥，下一刻似乎就要流泪。
戚愿轻轻闭了一下眼，声音低沉：“陈老师，你今天来，是个错误。但既然你来了，咱们把话说清楚，此事也就结了。”
说完，戚愿起身，抬手，下逐客令。
陈雪冰嘴唇哆嗦了一下，把泪咽回去，道：“事情没结，今天，你不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我不会走。”
戚愿轻叹一声，道：“抱歉，我要去老师们办公室看看，先不陪陈老师了。”
说完，戚愿抬脚，走向门口。
他实在不想再跟这个女人掰持下去，话不投机半句多，不会有结果。
结果，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拧，门竟被人从外面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