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落下。
林见微仍在拔第四枚封识钉。
她没有抬头。
一面土墙从囚车下方升起。
刀锋劈碎土墙。
速度却慢了半息。
林见微的第五枚飞针已经离手。
飞针没有刺向对方要害。
而是穿过那名玄甲卫持刀手腕,钉入后方被冻结的阵柱。
金灵沿着飞针进入柱身。
裴昭雪留在其中的水灵力同时受到牵引。
金生水。
被冻结的节点骤然向四周扩散。
第二根、第三根阵柱同时出现裂痕。
封界阵终于被撕开一处缺口。
秘境古门在囚车后方显现。
门扉只能开启半尺。
“再撑五息。”林见微道。
裴昭雪召回长剑。
“你还剩几枚钉?”
“两枚。”
“太慢。”
“拔快了,他会死。”
裴昭雪没有再催。
她独自挡在囚车前方。
水灵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狭窄石桥上形成一道旋转水墙。
刀光、锁链与黑火不断落下。
水墙一次次被击穿。
又一次次重新合拢。
裴昭雪肩头很快出现一道伤口。
第二道落在腰侧。
第三道锁链缠住她持剑手腕。
她反手割开掌心,以鲜血为引,强行将水灵力灌入锁链。
冰霜瞬间封住锁身。
“林见微。”
“最后一枚。”
第七枚封识钉正在男人识海最深处。
钉身已经与一段残缺记忆缠绕在一起。
强行拔出,记忆会随之破碎。
林见微没有继续向外拉。
木灵沿着神魂边缘织成细网。
金灵则一点点分开钉身与记忆。
黑火已经烧上囚车。
男人胸前皮肤开始焦裂。
秘境古门又被阵法压回一寸。
裴昭雪斩断腕间锁链。
“停针。”
林见微的动作立即停下。
她松开最后一枚封识钉,先以三根飞针封住男人心脉。
随后抬手抱住他。
“现在走。”
裴昭雪一剑斩向被冻结的阵柱节点。
林见微同时催动五行灵力。
金、木、水、火、土五种力量沿着阵法裂缝灌入。
她没有试图毁掉整座锁界阵。
只将已经停滞的三处节点彻底推离原本位置。
封界阵出现短暂错位。
古门轰然开启。
林见微带着男人先退入秘境。
裴昭雪紧随其后。
一道锁链在门扉合拢前追入秘境,缠住她左腿。
麒麟早已等在门后。
它一爪踏下。
金色灵光震碎锁链。
古门彻底关闭。
锁界阵与皇帝的气息一同被隔绝在外。
林见微将男人放在药谷灵泉旁。
他的呼吸已经极其微弱。
温小满立即送来药箱。
裴昭雪则重新走到古门前,确认外界阵法无法顺着锚点进入秘境。
“旧医馆不能再用了。”她道。
林见微点头。
“我已经切断那个锚点。”
她开始处理男人体内剩余的封识钉。
最后一枚钉不能直接拔出。
林见微将它停留的位置告诉谢临渊。
谢临渊已经赶到药谷。
看见男人面容时,她脚步停了一下。
不是失望。
而是认出了什么。
“卫衡。”
昏迷中的男人眼睫轻轻颤动。
“师尊认识他?”裴昭雪问。
“父亲身边的中军校尉。”
谢临渊道:
“我幼年时见过。”
三十五年过去,男人已经苍老得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
可右侧眉骨那道旧伤仍在。
那是卫衡年轻时替将军挡箭留下的。
林见微道:
“他的最后一枚封识钉与记忆相连。”
“现在拔出来,可能会失去一部分过去。”
谢临渊看向男人。
“若是不拔?”
“他不会真正醒来。”
“拔。”
谢临渊没有犹豫。
“让他活着醒来。”
林见微以木灵护住识海。
最后一枚黑针缓慢退出。
封闭三十五年的神识骤然展开。
大量破碎记忆从男人识海中溢出。
兽潮。
军营。
满地伤者。
谢明凰站在镇渊阵中央,以自己的灵力接续断裂地脉。
阵法重新稳定以后,她本该离开。
可皇帝派来的玄甲卫封锁了落星谷。
国师在原本阵法外加上九重锁龙阵。
谢明凰被困在阵中。
第五日,将军发现妻子没有被送出落星谷。
第六日,他带兵冲破第一道封锁。
第七日,他攻到阵台外围。
随后,记忆中出现大片黑色火焰。
林见微立即收回探入识海的灵力。
男人猛地睁开眼睛。
“将军!”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身体却无法支撑。
谢临渊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卫叔。”
男人动作僵住。
他看着谢临渊。
目光从茫然逐渐变为震惊。
“临渊?”
谢临渊已经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躲在书房门口,等父母归来的孩子。
她穿着宗主衣袍。
眉眼却仍与当年相似。
“是我。”
卫衡嘴唇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发出声音。
“长公主呢?”
“已经救出来了。”
谢临渊道:
“她还活着。”
卫衡眼中瞬间涌出泪水。
他闭上眼睛。
“将军没有等到。”
谢临渊按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
“他何时死的?”
卫衡沉默很久。
“兽潮第七日。”
“长公主被锁进阵中以后,将军带我们回去救她。”
“我们只有十九个人。”
“闯过第二道阵门时,只剩下五人。”
“将军在第三道阵门外被国师重伤。”
卫衡声音断断续续。
“他的元婴……碎在我面前。”
“我背着他退到山口。”
“他把副印交给我,让我去太玄宗,告诉你长公主还活着。”
“可玄甲卫追了上来。”
“将军已经没有呼吸。”
“他们以斩龙火焚了他的身体。”
“我被带进皇陵,成了第七个试阵的人。”
甲七不是谢临渊的父亲。
只是第七个被用于试验寿元抽取阵法的活人。
父亲的副印会出现在皇陵,是因为他临死前将它交给卫衡。
谢临渊没有再问父亲是否可能还活着。
元婴碎裂。
肉身被焚。
三十五年前,他便已经死在救援谢明凰的路上。
裴昭雪将从旧档中找到的拓印放在桌上。
“皇帝把真实记录与伪造内容放在一起。”
“甲七确实存在。”
“军印也是真的。”
“只有他身份的暗示是假的。”
林见微道:
“永宁郡主只是把她查到的东西传了出来。”
“她不知道收到消息的是我们,也不知道档库本身就是皇帝布下的饵。”
谢临渊收起那张拓印。
“不要联系她。”
“皇帝正在通过她寻找所有与太玄宗往来的人。”
“若我们现在示警,反而会让朝廷确认她已经站在我们这边。”
卫衡重新昏睡过去。
林见微替他封住受损心脉。
三十五年的寿元抽取已经让他的身体濒临崩溃,即使秘境灵气充足,也只能一点点修复。
谢临渊走到谢明凰床边。
她没有唤醒母亲。
也没有在她耳边提起父亲的死讯。
她只是将那枚缺角副印放在谢明凰枕边。
随后返回藏书阁。
当年朝廷送来的战报仍写着,将军死于兽潮第一日。
谢临渊取出新的纸页,将真实日期补在后方。
兽潮第七日。
长公主被囚之后。
驸马率残部重返落星谷,战死于第三道阵门之外。
她在记录末尾盖下宗主印。
“封存原件。”
“从今日起,甲七与永宁的消息线全部停用。”
“另查皇陵试阵名册。”
“卫衡是甲七,便一定还有甲一至甲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