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名受伤弟子的经脉稳定下来时,已经接近天亮。
林见微收回飞针。
“封灵柱没有伤到丹田。”
“这几日不要动用灵力,三天后再来找我。”
躺在床上的药峰弟子点头。
“多谢林师姐。”
林见微替她盖好薄被,起身离开临时医舍。
裴昭雪仍站在门外。
她从白石驿回来以后便没有换衣服,袖口还沾着枯井中的泥土,长剑也始终握在手中。
林见微看了她一眼。
“你一直没走?”
“有人说处理完伤口便回栖雪殿。”
“还有九个人。”
“我数着。”
林见微走到她面前。
“等了多久?”
“两个时辰。”
“为什么不进去?”
“你治伤时不喜欢有人打扰。”
“你不算别人。”
裴昭雪的神色缓和了一点。
她伸手握住林见微右腕。
镇空钉反震留下的红痕尚未消失。
“还疼吗?”
“不疼。”
“这次是真的?”
“真的。”
裴昭雪没有松手。
“那枚镇空钉,不是因为阵纹失控才反噬。”
林见微动作微顿。
当时情况紧急。
裴昭雪虽然没有看见钉身上的文字发生变化,却亲眼看见一件高阶定界法器在她触碰以后突然改变运转方向。
一句阵纹失控,不足以解释。
“不是。”林见微承认。
“你用了某种不能告诉我的办法?”
“是。”
林见微没有再找理由。
裴昭雪看着她。
“会伤害你吗?”
“不会。”
“会损伤修为?”
“不会。”
“寿元和神魂呢?”
“都不会。”
“需要付出其他代价?”
林见微摇头。
“没有代价。”
系统改动镇空钉上的文字时,没有抽取她的灵力,也没有透支任何东西。
一个字被改掉。
规则便随之改变。
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使用这份力量。
而是被别人发现。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它是什么。”林见微道。
“不是因为不相信你。”
“我知道。”
裴昭雪松开她的手腕。
林见微反而抓住她。
“你不问了?”
“你已经说不能告诉我。”
“你不生气?”
“有一点。”
裴昭雪道:
“但我想知道的不是你用了什么。”
“是那件事会不会伤害你。”
“现在知道了,便够了。”
林见微没有说话。
裴昭雪看向她。
“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事。”
“我不需要知道你所有秘密。”
“但若有一天,这个秘密会让你陷入危险,我必须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林见微握紧她的手。
“好。”
“还有。”
“什么?”
“下次不许随口说阵纹自己反噬。”
裴昭雪语气很平静。
“你撒谎的时候,回答得比平时快。”
林见微沉默片刻。
“这么明显?”
“很明显。”
“别人看得出来吗?”
“陆观潮未必。”
“你一定看得出来。”
裴昭雪转身向栖雪殿走去。
林见微跟上她。
“那我以后说慢一点。”
裴昭雪停下脚步。
林见微立即改口。
“以后不骗你。”
“这句更像假的。”
“裴昭雪。”
“嗯?”
“我已经连续救了三十一名弟子。”
“所以?”
“林大夫现在很累,需要安慰。”
裴昭雪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回去再说。”
林见微跟着她向前走。
“这算答应了?”
“看你表现。”
白石驿外。
镇空钉碎片被装进一只黑色玉匣。
两名镇兽司阵师以封灵符将玉匣缠了三层,才交给赶来接应的皇城暗卫。
陆观潮同时递出一枚留影石。
“碎片上的阵文发生过变化。”
“原本的‘不’字,被改成了‘自’。”
暗卫问:
“有人重新刻写?”
“没有。”
陆观潮道:
“镇空钉从出现变化到碎裂,只用了不到一息。”
“林见微一直握着钉身。”
“她没有刻字,也没有重新布阵。”
暗卫看了一眼玉匣。
“国师只要结果。”
“这就是结果。”
陆观潮道:
“她没有破坏定界规则。”
“她把规则改了。”
皇城地下,玉匣在当日傍晚送到国师手中。
密室四周没有窗户。
九条细长灵渠从地下汇入中央玉池。
池中没有水。
只有近乎透明的金色灵液。
皇帝坐在玉池边缘,将一只手浸入其中。
淡金灵气沿着手臂进入经脉。
他鬓边刚刚出现的白发重新变黑,手背上的细纹也一点点消失。
国师打开玉匣。
镇空钉碎片自行悬到半空。
他以灵力拂去表面焦痕。
残缺阵文重新出现。
钉落此间,界门自得闭。
国师看了很久。
“原本是什么?”
暗卫跪在阶下。
“界门不得闭。”
国师抬手。
留影石中的画面在密室中央展开。
林见微跃入枯井。
她握住镇空钉。
紧接着,钉身灵光逆转,定界法器从内部碎裂。
整个过程没有出现新的阵纹。
也没有外来灵力进入。
皇帝从玉池中收回手。
“言灵术?”
“言灵只能影响人心与神识。”
国师道:
“无法让一件已经炼成的法器改变自身规则。”
“她或许只是提前知道镇空钉的弱点。”
“镇空钉传承自前朝。”
国师将碎片翻转。
“它没有这个弱点。”
“阵法也没有失控。”
“所有反噬都来自这个被改动的字。”
皇帝看向碎片。
“一个字?”
“一个字。”
“她还做过相同的事?”
国师没有立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