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如此,人间又怎么会以青鸟为像,顶礼膜拜?更引出了这一场波及数万苍生的疫疠之难?!
沧辰被他的目光看得芒刺在背,三尺长的龙身向后盘了一盘,语气愈发虚怯起来:“本座早在大战胜负未分之时便被奸人所害,镇入了那极渊之中,怎知两只青鸟的下落!”
风禹神色不变:“请龙君相告!”
沧辰:“……”
片刻后,他败下阵来:“罢了罢了!告诉你也无妨——当年大战伊始,那三只青鸟自以为归属妖族,且对昊天种种所为,甚为不忿,便叛出白玉京,来投我龙族。哪知那三只扁毛各怀异心,尤其是那青主,战场临阵倒戈,死得正好!
余下两只小的被白玉京擒回,昊天欲对他们施以极刑。是白帝伪饰仁善,求情作保,听说那两只的下场,嘿嘿——身得免诛,罚罪难饶,与本座一般,俱都被镇压在极地了。”
这老龙幸灾乐祸,桀桀怪笑。此等五十步笑百步之举令耿直朴拙的小剑仙沉默良久,方才说道:“如此说来,二青鸟亦已逃离极地,在人间作祟。”
老龙眼珠一转:“他们倒也聪明,知道寻白帝庙荫庇,只是苦了本座,要忍着这鸟毛的恶臭!”
风禹倏然睁眼,二指闪电般地弹出,夹住了刺向自己的一柄剑。
来人年纪很轻,却形容落魄,衣袍残破,尘垢满面,除了腰间系着的一块玉佩之外,浑身上下只有一柄佩剑与挺直的脊背还算过得去。
他见风禹腰侧也配了剑,眸光稍敛,陡然沉腕,以力降会,撑开了对方二指,趁其指力一松,急速抽剑回怀。
风禹眼底掠过一丝嘉许——无涯天宗的后辈,倒是有些长进。
随即,他长身而起,问道:“你便是那个誓要诛魔的天宗弟子?”
那落魄剑修被戳到了痛处,冷哼一声:“尔这鸟魔,速速从这人身上下来。”
风禹挑了挑眉——可惜后辈这眼力不佳,不识前辈也便罢了,竟然将他错认为了被附身的凡人。
他有心试试这后辈的修为,便缓缓拔出了自己的剑,刃锋向内,飞身而上。
年轻人应该不是第一次得遇这种“被附身的凡人”,攻击其法门十分娴熟,力求在不伤及凡人的同时将魔打下身来。
只是,随着剑招往来,他的脸上现出了浓浓的疑惑,看向风禹的目光,也变得犹疑不定起来。
风禹有心给他一个教训,趁机剑势一转,直冲他的要害而去。
年轻人眼睁睁看着剑锋撩向了自己的小腹,下意识地持剑格挡。谁知那剑势竟然是虚晃一枪,在他的剑刃上一滑而过。
年轻人这才意识到此人目标,竟是自己腰间的玉佩。
他脸色猝变,本已放缓的招式重又凌厉起来,一副不惜性命,死守此物的架势。
风禹这才停下了攻势,赞赏道:“不错,没有失了无涯天宗的风骨。”
听到此言,那年轻人的脸色反倒凝起了一层晦色,他恨恨地抬剑直指风禹:“你究竟是何人,为什么口口声声都是‘无涯天宗’?!招招剑势也是那里的不传之秘?!”
风禹不谙人心,有问则答:“自然曾是天宗之人。”
他哪里知道,这个“曾”字多么深重地刺痛了这个年轻人的心。但这人内心挣扎片刻,重重一咬牙:“罢了,既然阁下未曾被鸟魔附身,就请速速离去吧。”
如今的后辈,竟以此等态度对待前辈吗?
风禹大是不解,正要开口。这时,沧辰的一张饼脸从剑锋那侧飘向了这一面,对他哧哧冷笑:“你个木头!这小家伙一看就是你那宗门的弃徒,你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人家的伤心事。人家给你下逐客令已经算是客气的了,你竟然还想要什么对待前辈的态度?!”
风禹大吃一惊,刚才他故意攻向的,正是无涯天宗门下,人人都会随身不离的宗门玉佩。人在玉在;玉在,则初心不改,此志不渝。
他本意不过是略做试探,瞧一瞧这百年后弟子的风骨,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剑仙大人默然片刻,收剑回鞘,对这位后辈诚心致歉:“对不住,若有冒犯,确是我未能明查之过,望你海涵。”
说完,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直挺挺一条站在他面前。
年轻剑修只得接受了他的歉意,语气晦涩道:“既然同是天涯沦落人,前辈不必自责。”
风禹又疑惑了——天涯同沦落?这又是从何说起呢?
那年轻人倒是好心为他解惑:“晚辈陆怀臣,曾为天宗弟子。不知前辈昔日在无净山,位列哪一辈?”
风禹终于明白了这误会是怎么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