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候选人进入培训阶段。念到名字的请跟我走。”她低头念了一串名字，廉界听见了“Louis”“夏意珩”“廉卯”，还有其他七八个人，加起来大概十几个。

夏意珩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走呗。”

女人带着他们坐电梯上了二十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廉界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这一层和楼下的冷色调完全不同——灯光是暖黄色的，墙壁刷成米白，地上铺着浅色的木地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薰气味。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磨砂玻璃门，门上贴着“训练室A”“训练室B”“声乐室”之类的牌子。

“培训期间，请严格遵守日程安排。”女人边走边说，“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早功，八点声乐课，十点舞蹈课，下午两点表演课，四点形体课，晚上七点自习。宿舍在二十二楼，四人一间。有特殊情况需提前向导师请假，否则按旷课处理，累计三次取消候选人资格。”

廉界听着这个日程，觉得自己不是来混进蚀点当卧底的，是来参加军训的。

女人把他们带到一间休息室，让他们排队领宿舍钥匙和培训手册。廉界排在廉卯后面，正低着头翻手册，忽然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但节奏很整齐——四五个人走在一起，步幅一致，速度一致，连落脚的重心都像是被同一个人调校过。

廉界抬起头。

走廊那头走过来五个人。金浩轩走在最前面，金发在暖光下亮得有些刺眼，宽肩窄腰，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他身后跟着莱因哈特，混血长相，灰蓝色的眼睛，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晃着，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漂亮。再后面是穆同则，淡颜，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看起来像个刚下课的高中生。明征和走在第四位，浓眉大眼，五官的存在感极强，隔老远就能感觉到他在看你。最后是韩宁殊，十八岁的门面，长得像bjd娃娃，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睫毛长得能在脸上投下影子。

五个人，每一个都美得不真实。

廉界不是没见过帅哥。廉卯就帅，夏意珩也好看。但这五个人站在走廊那头的时候，廉界忽然理解了什么叫“星相”——他们不只是五官好看，他们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头发的弧度、肩膀的斜度、手臂摆动的幅度、甚至连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和眼角的那一点微妙的呼应，都恰到好处。像五张被精修过的照片，从屏幕里走了出来。

“哇……”旁边一个候选人倒吸了一口气。

夏意珩没有说话。廉界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很严肃。夏意珩是一个对自己的外貌极其自信的人，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人不多。但此刻他看着那五个人，嘴角的弧度收得紧紧的。

“这不对劲。”夏意珩低声说，“太完美了。真人不可能长这样。”

廉卯没有说话，但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金浩轩的手上。廉界顺着看过去。金浩轩的手很好看，修长白净，指节分明。但他的指甲盖——廉界眯起眼睛，看清了。

青灰色的。和面试官一模一样。

五个人走到休息室门口停住了。金浩轩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掠过，最后落在了廉界身上。

“你就是Louis？”他开口了，声音和delusion歌里的那个队长一模一样，磁性、宽厚、带着一种让人耳朵发麻的低频共振。

“啊……是我。”廉界下意识站直了。

金浩轩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标准，嘴角弧度完美，露出八颗牙齿，连脸颊两侧的苹果肌都恰到好处地隆起来。但廉界盯着他的眼睛看，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很亮，亮得有些过头，像两颗玻璃珠子。

“欢迎加入BRUME的培训。”金浩轩说，“我很期待和你一起站在舞台上。”

他说“我很期待”的时候，语气很真诚，真诚得像是在说“我很期待吃掉你”。

“谢……谢谢。”廉界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

金浩轩点了点头，带着四个人继续往前走。经过廉界身边的时候，韩宁殊——那个十八岁的忙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长睫毛下面的眼睛又大又圆，清澈得像小鹿，但他看廉界的眼神让廉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看一个标本。

等五个人走远了，夏意珩才开口：“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有和面试官一样的特征。青灰色的指甲盖。白得不正常的皮肤。而且——”他顿了顿，“他们走进走廊的时候，我注意看了一眼他们的影子。”

“影子？”廉界问。

“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按理说影子应该带一点暖色调。但他们的影子是纯黑色的。”夏意珩说，“和宁城大学那些学生一模一样。他们不是活人。”

廉界攥紧了手里的培训手册。手册的封面上印着BRUME的logo——一团被风吹散的雾，下面一行小字：“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人。”

“好了，Louis。”廉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平，但拍肩膀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我们该去训练室了。你今天要学的东西很多。”

廉界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别慌，继续装。

他深吸一口气，把培训手册塞进挎包里，跟着那个穿黑西装的女人往训练室走去。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金浩轩五个人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正推开一扇门往里面走。走在最后面的韩宁殊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隔着长长的走廊，廉界看见韩宁殊抬起了右手，朝他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廉界会读唇语。他看清了那句话。

“再见，Louis。”

廉界的宿舍在二十二楼，213室。

门推开的时候，他看见四张单人床靠墙摆着，床单被套清一色是灰色的，枕头旁边放着一套叠好的训练服——黑色的宽松T恤和短裤，胸口印着BRUME的雾团logo。窗户很大，能看见城市的天际线，但玻璃是磨砂的，只能看见外面的光，看不见外面的景。

“跟宁城大学一个路数。”廉界把挎包扔在床上，小声嘀咕了一句。

夏意珩和廉卯也在这个房间。另外还有一个候选人，姓陈，瘦高个，话不多，进来就坐在床上翻培训手册，翻了几页就躺下了，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出去转一圈。”廉卯把包放下就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廉界赶紧跟上去。

“你留在房间。”廉卯看了他一眼，“你脸上写着‘我想调查’，太明显了。夏意珩，你看着他。”

夏意珩正靠在床头玩手机，闻言抬了抬眼皮：“行。Louis，过来坐。”

廉界不情不愿地坐回床上。廉卯出了门，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那个姓陈的候选人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好像已经睡了。

“别闲着。”夏意珩把手机收起来，从包里摸出一张黄符递给他，“帮我折个东西。”

“折什么？”

“纸鹤。折得越工整越好，我待会儿要用。”

廉界接过符纸，一头雾水地开始折。夏意珩自己也拿了一张出来，手指翻飞，几下就折出一只棱角分明的纸鹤，放在床头柜上。廉界折的那只歪歪扭扭的，翅膀一长一短，站都站不住。

“你这手是借来的？”夏意珩嫌弃地把他的纸鹤拿过去，拆了重新折。

“你又没说折这个干什么。”

“晚上你就知道了。”

晚上七点，自习课在训练室A进行。

十几个候选人坐在折叠椅上，每人发了一本培训手册和一张日程表。一个穿灰色套装的年轻女人站在白板前，面无表情地念着培训纪律，声音平得像念经。廉界坐在后排，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他注意到一件事：除了他和夏意珩、廉卯之外，其他候选人似乎都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环境。他们认真听讲、认真记笔记，中间休息的时候还互相交流“你觉得BRUME会走什么风格”“你练了几年舞”之类的话题，表情自然得像是真的来参加选秀的年轻人。

“他们不知道。”廉界压低声音对夏意珩说，“他们不知道这里是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