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坐山却觉得闻野这傻孩子说话暗藏趣味,越听越想听,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瓜子。
闻野坦诚极了。说阴险,这招确实沾了些。可说坦诚,闻野确实是百分百的坦诚。两个时辰都认真听完的,能立刻现场复刻一个同类型的阴招。
大半弟子都是来看热闹的,两个时辰过去,去食斋的有,原地睡着的有,去上课的也有,认真听完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公帖上帖子倒是一直没断过,还在听的都在堆楼。
八六二三二:干货,好噎。
八六二三三:困了。
八六二三四:跟九州史一个威力。
八六二三五:只有我在认真听吗。
八六二三六:半个时辰我大惊失色,两个时辰过去我面如土色。
八六二三七:惊惊惊惊惊惊惊等于平,来点波澜起伏会死吗。
八六二三八:听到后面我已经懒得深究这人怎么想出来的了,只求他少说点。
八六二三九:瀛洲籍贯怎么来的。我花几百万上品灵石能搞到吗。
八六二四零:能认真听下去的我以后绕道走。
祁坐山就是其中一个认真听完的,闻野讲完时,他脚边躺着一堆瓜子皮,踢了一脚躺椅:“他讲完了。”
凌旭尧揉着眼站起来,“到哪了?”
“目的或者动机。”祁坐山说。
法家长老见多识广,没有不耐,安静听完了,沉吟片刻,问:“为何要这么做?”
闻野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祁坐山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回的是纠正学宫不良风俗。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方才滔滔不绝的闻野此刻却像是词穷,安静下来。
咔。瓜子皮掉落在地。
凌旭尧伸手抢了一把祁坐山手里的瓜子:“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看内舍弟子不顺眼呗,说着是学宫传统,然后在公帖上嘲讽外舍弟子。”
肖建仁也觉得是这样:“公帖上不少内舍弟子都说,所有瀛洲弟子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不满了呗。”
苏虹刚从医馆那边过来,搭话:“看着不像。”
祁坐山:“你终于有空了?”
苏虹摊手:“阿雪不想来,帮我顶着呢。”
观台另一边。
庄妄穿着最新款衣裳,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早赶慢赶终于在审判结束之前来到了观台,懒声道:“万一就是想让大家认识认识他呢。”
仇子平呛声:“装货看谁都是装货。”
“抢到课的人就是不一样。”庄妄不去找不痛快,往另一边走了。
仇子平平等地看不惯有王室背景的术士,对其他人,也仅限于态度好点了。不拉拢平民弟子,但必须攻击王室。
观台热闹,审判台上却寂静一片,心跳声都清晰入耳。
闻野淡声说:“看学宫不顺眼。”
法家长老:“……”
观台所有人:“……”
肖建仁:“……他说什么?”
应洮迟疑:“好像是说看学宫不顺眼。”
凌旭尧呆了下:“这个是不是要判得更重。”他突然理解了所谓自由裁量。在法家长老面前说看不惯学宫,这跟挑衅有什么区别?
一生体面的庄妄:“就这样说出来了?”
审判台上,闻野还在继续输出。
“对,我是看学宫不顺眼。”闻野仔细看法家长老的神情,又重复了一遍,继续往下说,“比起不满内舍弟子,我更不满学宫对此置之不理。每年都这样干,愈演愈烈,甚至成了一种传统,明明稍作矫正,以后都可以正常选课。为什么漠视?”
法家长老面目威严,眉压目,盯他许久,才说:“你是要倒闭学宫改制,出手矫正?”
闻野避也不避,直直迎上:“既然是学宫制度上的问题,凭什么要弟子来承担后果。”
看完全程的天书:“……我天。”
肖建仁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我去?”
这一点谁都知道,可有谁提过呢?没有,这一现象出现后的上千弟子,世家、王室、平民……都在沉默。
可今天,闻野提了。
应洮又紧急去翻学宫条例,被仇子平一把抓走通信玉符:“没有。没有关于此的条例。你记性差,走什么法家。”
应洮挠挠头:“没有吗。”
一生体面的庄妄已经开始尴尬了。
苏虹心下惊讶,却更关心别的:“他哪家契合度最高?”
祁坐山回:“法家。”
凌旭尧已经同步把消息发出去了,抬眼:“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祁坐山笑了声,在学宫待得最长,“契合度都那样了,干出什么事都合理。”
九家契合度平均,是废物,也是天才。
废物,今生此世难以成圣;天才,集百家之长,承万世之言。
在落针可闻的静默中,法家长老动了,站起身,说:“审判中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