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野点头:“宣师兄好。”
听到师兄俩字,正经师兄本人终于放下通信玉符,转过头来,恬不知耻道:“怎么不给我带份饭?”
“我哪里知道你在这。”闻野无辜说。
闻野往这边看过来,祁坐山这才看到他紫色的眼周,“这是被谁打了?”
闻野叹气:“木头人。”
祁坐山笑了声,不提这事了,走过来,“今日去医馆才知,师弟还帮我欠了债。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师弟,不声不响帮了我这么多。”
闻野立刻温声说:“师兄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
天书插嘴:“宁死不从的,桀骜不驯的,倔强的闻野,我不认识了。”
“不敢。”祁坐山往凳子上一坐就开始嗑瓜子。
闻野又问:“师兄昨天受伤了?”
祁坐山嗑着瓜子:“不是,有墨家弟子研制出特意保护屁股的机关器,今儿又有一堆来向我下战帖的,不小心把人打伤了。”
闻野:“……”
他想象了一下,决定停止想象。
“宣三,你会抢课吗?”从枝突然问,“后天帮闻野抢个课。”
宣三点头:“好。”
从枝突然想起还不知道师弟要走哪家:“哦对了,你要走哪家啊。”
闻野回:“阴阳家。”
“哦哦。”从枝点点头,专心进食去了。
闻野又低声去问祁坐山:“师兄直到现在也没睡?”
“嗯。昨个半夜蹲到人了,但没抓住。”祁坐山悠扬地叹气,“太受欢迎也不是好事,刚回学宫就被下了一堆战帖,刚打完。”
“没抓住?”
还有祁坐山抓不住的?
祁坐山发觉师弟是真把他当□□看,“我在师弟眼里无所不能?”
“还真是。”闻野坦白,又说,“是学宫弟子吗,按照地点、伤势、修为、身形,应该可以排查。”
“你说的四个点里,有四个都可以伪装。”祁坐山说。
闻野在心里跟天书说:“看看,什么叫高情商发言。”
天书:“……你有病吗。”
闻野:“哦。”
祁坐山嗑着瓜子,分了闻野一点:“五香味的。昨晚师弟有事找我?”
“我就是想问问籍贯。”闻野随便找了个借口,“但师兄在忙,就不问了。”
“还得几日。”祁坐山今日穿的是绛紫色劲衣,懒洋洋靠着椅背,眼下有青黑,“瀛洲学宫的籍贯得走师父的手。”
闻野瞪圆了眼睛:“还要经师父的手?”
祁坐山发现,闻野好像对这一些规则总显出熟悉又陌生的态度。很矛盾,但在闻野身上确确实实存在着。
“瀛洲这地方说到底宫主管,不经他的手,我一个人不可以操办。”祁坐山笑了,“闻野,这几日有没有学着认字?”
祁狗。
闻野在心里骂他。
从枝插了一嘴,问:“闻野不识字吗?”
祁坐山眨眨眼,觉得自己再多说一句就要被师弟的目光切成两半了,说:“你问他。”
闻野老实回:“嗯。不识字。”
从枝啊了声,垂眼看着自己点的饭:“那我每次点饭,对你来说,岂不是找饭都要好久?”
“那倒没有。”闻野说,“我朋友跟我一起吃饭,他们都识字。”
从枝点点头。宣三又自顾自去敲敲打打,背对着他们。
闻野:“师兄不困?”
“困死了。”祁坐山说着,打了个哈欠,被没咽下去的瓜子仁呛到,咳嗽几声,嗓音沙哑,“一会还有事,况且还有几个擂台没打。”
怎么天天有事。
闻野不知道他从哪来的事,学宫除了祁坐山没人干活吗。
转念一想,学宫的机构确实相当简单。长老虽各司其职,但所管理的都相当简单垂直。祁坐山就是其中活络的那块砖,哪里缺了补哪里。
闻野看他困倦地耷拉下眼皮,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瓶药膏放到他手边,起身,去躺椅上躺着了,翘着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抖腿。
“给我的?”闻野拿起来看了看。
祁坐山明显是困了,懒声:“嗯。没有整瓶的,一天三次,应该够用了。”
闻野:“谢谢师兄。”
祁坐山瞧了他一眼,没回,打了个哈欠,翻身背对着他。
闻野走前跟宣三交换了通信玉符。
下午去龙场时,果不其然看到了祁坐山。
祁坐山刚从擂台出来,一把匕首在指尖流畅翻转,不耐烦问:“下一个呢,我赶时间。”
闻野看过去,发现他身上奇妙地冗杂着嚣张跋扈和沉稳两种性格。
高大威猛,冷酷无情?闻野噗嗤一声笑出来。
祁坐山捕捉到声音,扭头看过来。
闻野立马收敛笑声,偏开头,看向前面的学师,装作没看到祁坐山。
“我,我。下一场是我。”一个弟子火急火燎跑过来。
闻野这才转头去看。祁坐山脸上不知为何挂了笑,微微抬起下巴,对那弟子说:“战帖呢。”
身旁公孙齐压低声音问:“你想到办法了吗?”
“什么?”话出口,他才意识到是在说抢课的事,又补了一句,“有想法了。”
公孙齐感慨:“不是才过去半日吗。”
这就有想法了。
祁坐山进了擂台。闻野无声收回视线,突然说:“学宫似乎有很多制度都很落后。”
权责不清,任务分配不均。机构清晰简单,同时也意味着漏洞。
公孙齐愣了下,不知话题为何跳到了这里。
联想至闻野先前说过的要改制的话,还以为是抢课制度的事。
“抢课似乎是好久之前就存在的问题了。”公孙齐说。
为什么会这样。闻野在想。
乘坐飞舟时,普通的房间走廊只容得下一人通过,他在那里结识去往天南海北的朋友,听到抱怨、夸赞和痛苦。而仙盟的人,只要带着仙盟任务,就是特级票,住在甲板之上。
他在想,他们真的清楚甲板下拥挤的生活吗。
而制定这些规则的人,是否清楚真实需求呢。
闻野指尖无意识地点了两下布料,这是他惯有的思考动作,“嗯,你说得对,是该改了。”
公孙齐卡壳了:“……?”
他说的话是这意思吗?
闻野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有觉悟。”
公孙齐试图与薛溪对视,寻找困惑的共鸣。
对上眼后,薛溪却偏过头,单手捂脸,根本没眼看两人的错峰对话。
天书早已习惯,闻野只听自己想听的,只说自己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