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完话过后不久,屋内窗边忽地探出来个毛茸茸的脑袋。
路晚双擦了擦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一团黑影忽然往下不见了,穿梭到了门边,又飞快地朝她这边撞来。
路晚双半晌才识清,是常宁。
常宁扑到她怀里来,抱紧她的身子。
路晚双蓦地怔然,双手抚上她还盖着轻纱的面颊,失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儿,没跟他们一起走?”
常宁眼眶里隐隐有泪花,嗫嚅中带着委屈:“姐姐还在这儿,我不想走。”
路晚双一下感到气血上涌,她很生气,只忍着不去指责一个刚逃过劫难的小女孩:“难道有什么比你的命重要?既然这样,那我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常宁立马摇头否认:“没有,我没有......我躲在了柴房最里边,他们没找到我。”
路晚双怒意不减:“那若是燕将军一行人来晚一点儿,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么?”
常宁没想过她会这样骂自己,可再张口,先发出的却是哭声。
她哭着喊道:“可路姐姐为什么要一个人留下来,为什么不肯跟我们一起走?”
“只有你一个人对我好,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路晚双被吓了一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不打断这无休止的哭声,也不出言安抚。
燕应清还未走远,听见她们二人的谈话声,而后又因这哭声回过头去。
他望见二人对峙的情景,无端生出惊异来。
是与他无关的,但对此莫名感到熟悉。
直到他踏出院外,背过身去时,声音还未消减。
常宁终于哭累了,跌坐在地上。
路晚双的身量足以仰视她,而自己的心绪也整理好,淡然问她:“今夜我选择留下,你便也跟着我留下。”
“那若是两年前我没留下来,你当如何?”
常宁刚停下哭闹,对她的话仍是不知所措。
“为何这样问,路姐姐你之前是不愿留下来的?”
路晚双对当年的取舍与抉择已经模糊了,但记得很清的是影响自己的那件事。
自己之所以留下来,是因为包括常宁在内的他们啊......是因为他们与自己的相似,她想要跟他们在一起。
但如果没有她,和佑堂的一切会有什么不同?常宁还会一样和别人打架么;会不会有人为她的伤口上药?
还有今夜的山匪,能够躲过么?
她想对常宁说的是,如果有那天的话,不要为她的离去伤悲,明明从前就有她不在的时候。
但思来想去,这些话只适合对自己说。
“不,当年我是情愿留下的。”她否认。
“我们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两年前与今夜,我所作的选择都是为了你,还有你们;所以常宁,你能不能也选你自己?”
常宁睁大了眼,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猝不及防在眼前跌落。
过往的回忆晕开在眼前,她晕头转向,来不及反应。
她想问路晚双为什么是为了她,想问她们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可轻薄的面纱微晃,路晚双转身往里走去,她只能望见一抹晦涩的神情。
路姐姐,千万不要丢下我。常宁只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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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路晚双忙着收拾昨夜剩下的狼藉,还没空搭理其余人。
哪怕常宁像跟屁虫一般一直贴在她身后,她也视若无睹。
屋子内实在被糟蹋得厉害,估计这两天,那群孩子都得在别宅住着了。
幸好尹子溪走之前留给她那几/把钥匙,不然还真是难办。
等她将一切用事安排妥当,发现常宁还靠在那窗棂边上,眼巴巴望着她。
路晚双递给她一个眼神:“你还不走?没自己的事要干?”
常宁见她终于肯跟自己搭话,厚着脸皮上前:“我家就在这儿啊,路姐姐要赶我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