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封信,路晚双还一无所知,只是思量着自己不久之后的行程。
她与金陵还未相熟,就要去认识一个新的地方。再者,母亲留信时尚不知舅舅的境况,她能不能顺利找到他,是个未知数。
其实她最担心的是......那人究竟还在人世么?
并不是她忧思过重,像她一般遭遇过突来变故的人,总忍不住幻想每件事有可能出的差错与最坏打算。
只希望届时,事实远比她想的要好。
她面上凝重,想得入神,全然没注意到背后推门而入、悄然到她身后的人。
直到感受那熟悉的气息,她才一个激灵,转头望向燕应清。
“吓死我了......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路晚双吓得惊魂甫定,不禁嘟囔道。
燕应清面上毫无疚意,反问她:“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路晚双头一扭,哼哼道:“不告诉你。”
燕应清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不再说话。
但他怀里的信封,随意地就被丢在了桌上。
路晚双一下被吸引视线,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你自己打开看吧。”
瞧她的样子,像是当真不知情。燕应清又转念一想,本来他也不觉得信是她写下的。
路晚双听他的话将里头的信拿出来,摊在桌上,一字一句看了起来。
可还读了不到两行,她嘴角便有些绷不住。
整页看完之后,她脸色变得铁青。
“这写的什么东西?!好恶心!!”路晚双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燕应清不禁一笑。
“你还笑得出来,究竟是哪个王八蛋冒用我的名字,还写得如此混账!”路晚双气得不行。
是啊,这么拙劣的技法,竟骗不过他们其中任何人。
燕应清让她先消消气:“既然如此,这是谁的恶作剧?还是寄到我手里的。”
路晚双虽然顶着被诬蔑的滔天怒意,但尚还能冷静下来思量。
虽然不知是谁,替她写的东西还充满了恶趣味,但她并不认为对方目的只为与他们开个玩笑。
而且是先寄到燕应清手上的,不就是摆明了想让他误会她吗?
这是第一步,其后再让他们矛盾渐生,夫妻之间生出嫌隙,到最后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是冲她来的,还是冲燕应清来的?
路晚双正色问道:“是谁做下的,将军可有想法?”
燕应清摇摇头:“感觉我身边无人会干这般无聊的事。”
路晚双片刻语塞,接着说:“那就当是有人要针对我吧。”
“若是放在先前,沈如蓉的嫌疑恐怕是最大的;但她前些日子才狠狠栽了跟头,应当不会如此嚣张了吧......”
“那还能是谁呢,我素来与人为善,又没跟外人结过怨。”路晚双喋喋不休,心里还颇为无奈。
燕应清将她的话都听在眼里,意识到她恨不能今日就将始作俑者逮住,但自己思绪不论几次牵回跑远,心都仿若并不在此。
“将军不感到气愤么?”路晚双话说到一半,才奇怪地问起他。
燕应清目光又转回她身上,却又无端失语。
良久才释然道:“并非你我之缘故,不必为此动火伤肝。”
“后边再查吧。”他兴致缺缺。
路晚双没想到他竟就这般轻轻放下,但既然他都不放在心上,自己再气也像是操之过激了。
“听你的。”她点点头。
看天色不早,窗外的风肆意刮过,路晚双轻捂衣领前襟。
她于是又问:“那晚食可有什么想吃的?”
燕应清照往常一样回答:“做几样你喜欢的即可。”
路晚双颇为不满地努努嘴,随他一起出到门外。
她漫不经意说:“自古以来点‘随便’的人,其实都是最难将就的。”
燕应清诧异,循声侧过头来:“我倒还成难将就的人了?”
路晚双故作惊讶张张嘴:“我有在说你么?怎么自个儿就赶着上来认领了?”
燕应清冷哼一声:“此处就我们两个人,不是在讥讽我,还能是谁呢?”
路晚双可不承认,另说:“喜欢的吃再久也该腻了,不如尝试点新菜。”
“你意下如何?”她瞥一眼。
燕应清认真思量片刻,望向她的目光,方道:“那今晚让府上厨娘做一道竹笋腌鲜汤如何?”
路晚双眼睛发亮:“这是何物,好吃么?”
“是好吃的,”燕应清慢慢说,“当年第一次到金陵时,吃上的第一顿正经饭食,便是一位老前辈请的竹笋腌鲜汤。”
“那我定要尝尝。”路晚双从前虽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但并未吃过多少江南传统名菜。
“只是这个时节的竹笋不比春天脆嫩,怕味道会大打折扣......”
路晚双打断他:“无妨无妨,听名字是怎么都不会难吃的,何况秋天吃笋也不算什么憾事。”
燕应清等她稍缓的脚步:“那便走快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