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畅快,甚至感到自己不在真正的世间。
直到垂在身边的手被突然握住,忽来的柔软而踏实的触感,将他拉回了现实。
“我们回家吧。”路晚双笑得灿亮,像是度过了最开心的一天。
比他还关心争讼的结果,燕应清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却又觉得周遭景物同她的笑一般明朗起来。
他收紧与之交握的手:“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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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确实没想到,黄郎中这么就莽上去了。”路晚双想了半天才憋出来这个词,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燕应清被她带得也轻笑起来。
“我提前对黄郎中说过,对方也许藏了底牌,请他务必记住答应过我们的事。”
路晚双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真对得起这些天招待他的酒食,如今也不用我们为难了。”
没想到黄桂华一个医士,下毒的事都能干出来,还这么急着维护自个儿的水准。
“将军最近笑的次数好像多了些。”路晚双凑近了说。
“是么。”他意识不到。
“一定是心里那块大石落下来了。”
算是吧。燕应清转过头,默默地看向池中曳着尾鳍的鲜灵青鱼。
“我去见了叔父最后一面。”
“哦?”
路晚双只知道燕怀德和宁秀兰被判处了流刑,终身不能再归故里。
毕竟弑父在这个时代依然是重罪中的重罪,这两人丧尽天良,还得以儆效尤。
刘万全是从犯,判得轻些;黄桂华后头也算戴罪立功,挨了些板子,再要在牢里关些年头。
先前被他们独占的家产也能拿回来了,那燕应清又与他说了些什么?
燕应清回想当时的情景,开口道:“上次问他的话,还没给我答复呢。”
阴冷潮湿的地牢中,燕怀德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不论是刑具对身体的鞭打,还是一败涂地中受绝望的掩埋。
宁秀兰是清醒了些,但一阵一阵呜咽的哭声,又吵得人心烦。
燕怀德发自肺腑说:“叔父从前对你不算厚待,但没有叔父,你那时恐怕就得流落街头去。”
“你如今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燕应清见他不思悔改,便觉此行并无多大意义:“原来叔父一直这么作想,那么祖父偏袒一方的缘由,想必也有了答案。”
“我还记得爹娘在世时,总记着将做好的脩脯给叔婶送些过去,”他顿了顿,“被偏疼的一方,大概不会懂得这些。”
一片阴影落在燕怀德脸上,他听此一言不发。
“我记得那时,叔父也是对我好的。”燕应清回顾往事,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凄惘。
小时候叔父还背他到后山去玩,到了天黑都舍不得回家。
为什么后来却变了呢?
是大房去世时,还是偶然得知老太爷分遗产的念头时?
燕怀德撂下眼帘,终究难对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儿低头。
爹当年对他说,哥嫂不容易,清儿更是;善待他们,也是为自己留后路。
燕怀德当时仍觉得是爹偏袒大哥一家的谎话。
但那时他若听进去了,如今的局面,是不是就会不同了。
如果哥嫂没遇上山洪,爹也还在世......
“叔父也许恨过所有人,但没恨过你。”
燕应清看不清他的脸,却因这样一句话而感到难以置信,粗重的呼吸声成为此刻的画外之音。
“没有恨过,却让我失去这么多。”
恍惚间,燕怀德竟然看见一束泛着暖意的光芒,微亮中那道身影渐渐清晰,是他侄儿离开他远去了。
这会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路晚双听他讲述完后,心绪仍有些复杂。
没想到她来到这个世界,头一遭接触的竟是骨肉相残的背后的丑恶人性。
她尚有如此感受,对燕应清来说恐怕也是加倍的苦痛。
她也不想身边人整日作出长吁短叹之态,拍拍他的肩:“先前不是只想要知道真相吗?”
燕应清一想,还真是。
可是知道之后,脑中的念头又不比那时简单了。
比如,罪人明明终于落了网,但祖父还是回不来了。
路晚双笑说:“果然知道的越多,人便越难迈出步子。”
“不过,若是我的话,还是会选择踏上远途的。”
“但选择终归在于你。”
燕应清与她想得一致:“若重来一回,我还是会不带犹豫地去揭发叔婶。”
“但此次,也是功劳在你。”
没有她的话,他便只会想将麻烦抛在脑后便好了。
她还一直站在他这一边。
路晚双脸颊骤然发烫:“我是为了自己而已......”
燕应清将眼前画面记在心里:“我知道的。”
路晚双转过脸去,又想起件事:“叔婶都要被流放了,你两个堂兄还连看都没来看他们一眼呢。”
虽然知道她岔开话头,但说起他们,燕应清也觉得奇怪。
两位堂兄皆已经成家立业,只是与他没了联系,怎会对叔婶的判处都漠不关心。
血缘承继下,对亲情也如此淡薄?
“也许往后会再打交道也说不准。”
路晚双接着漫不经心把鱼食撒入池中:“不过此番是我们的大获全胜。”
颜色各异的鱼儿蜂拥着围过来,张开了嘴就要接住从天而降的佳肴。
燕应清不随她一般将视线移至水中,而定定地将她望住不放。
以后还很长呢。
但从这以后,燕应清那“克星”的名声也淡了不少。
毕竟真相大白后,若还有人将受害者视作灾殃,未免也太过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