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伤痕,总会淡去的。”
路晚双心头一震,瞳孔微微放大。
总会淡去的。
这句话若旁人听来,恐怕只认为是让她抚平内心,重新开始。
但刚穿越后那几天,她临到更衣或沐浴时,脱下衣裳端详自己的身体,总见到深深浅浅的伤疤。
有的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有的却仍是暗红色。
大约因为原主将要出嫁,才没有添上新伤。
这具身体只是一个十六岁的柔弱少女,那些伤是怎么来的,很显然了。
路彦芝对她这样说,表明她对此也是知情的,却想让她放下。
她有什么资格替原主原谅他们呢?
此刻她能够以局外人的身份鄙弃路家夫妇的做法,但原主却不在了。
她在现代时只感受过父母的缺位,未曾受过皮肉之苦。
沈如蓉再怎么讨厌夺走丈夫的外室,但孩子是无辜的。
宁愿不亲近,也绝不可亲手虐待。
路晚双一咬牙,回她说:“多谢阿姐好意,但有的事总要记在心里,不然怎么对得起从前的自己?”
路彦芝倒也不因她的话而气恼,像是无可奈何地说:“你啊,还是这样的倔脾气,从小没变过。”
“好在现在终于有人能消受了吧。”
路晚双这回没想反驳。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了吧。”
不知燕应清与他们单独相处时谈了些什么,但在午时的饭桌上,沈如蓉竟难得没有再发作。
路晚双那股子难受的感觉也不再有了。
她与他们没有什么话要说的,燕应清更是,饭一吃完,立马就告辞离开了。
回去的马车上,她瘫倒在了榻上,仿佛遭受一场大劫。
而两人的距离也不似来时那般疏远,微妙地接近了些。
此行还真是多亏有他,路晚双想。
“今日多谢你了。”路晚双坐正了些,由衷笑说。
“你我夫妻一场,何来言谢?况且你母亲将怨气撒在你身上,本就不公平。”燕应清摇摇头,像是为她不值。
路晚双垂眸:“话是如此,但若真置身事内,往往也做不到此般清高。”
说完话后,她不禁想,自己指的又是哪个母亲呢?
“那也是她的过错。”
路晚双称是,又道:“如今有将军在,便不用再受过去那些冷眼。”
燕应清听此,心里却感到些凄楚。他又是什么好人,并不值得对方将身心托付。
不过,“夫人这是肯接纳我一些了么?”
路晚双装傻:“我从前怎么没接纳你了?”
燕应清想起秋姨告诫过他的,对女子一定不能过分冷淡,不能留给对方胡乱猜想的机会。
他试探地问:“那我今晚不睡书房了?”
路晚双没想过这么快,他也是敢说啊......
但自己又没什么理由反对,鸠占鹊巢这么久,总要腾出位置了。
府上下人听说今日主君要宿在正房,表面看着还沉稳持重,但没一人心里边不是高兴的。
秋嬷嬷亲自吩咐他们布置房内时要仔细些,晚上也得多备些热水。
只有瑞雪看众人忙里忙外,感到些许的不明所以。
“嬷嬷,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秋嬷嬷手上动作一顿,一脸震惊地望她:“呀,难道你还不知道?”
然后放低了声音,贴在她耳边说了两句。
瑞雪将头往后仰了仰:“原来是这事儿,我知道啊,有什么可高兴的?”
秋嬷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这丫头,这都不明白!算了算了,记得今日将夫人再侍候好些。”
瑞雪被她推到了堂外。
秋嬷嬷平日总对她说“你还太嫩了”,但将她拾回家的夫人每次都说她已经做得够好了。
小时候她爹喜欢喝酒,娘喜欢在村口和邻家大娘说闲话,两人在家里总吵架。
后来吵着吵着,还上了手;再后来,就把她这女儿给卖了。
瑞雪如今不用再怕挨饿,也不用再没日没夜地做事干活。她记得夫人的好,怕主君让她受委屈。
所以她决定今夜偷偷守在房外,若里头动静不对,她就立马进去拯救夫人。
但她蹲坐在外,竟听不见里头有什么声响,只树梢上时不时有两声绵长的虫鸣。在月亮还挂在上空的时候,她就已经不知不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