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了挑眉，心里却没太惊讶，问道：“是被谁收走了？”

“哼，是一个油滑的修士，拿一口宝鼎来和我比试功法。过程不必细说，总而言之，我中了计，把法宝输给了贼子。”

虽心有不甘，九灵元圣却不屑于撒谎，只气道：“技不如人，痛失至宝，吾心甚憾呐！”

“那人叫什么名字？”我又问。

“贼人用一口宝鼎骗走了我的东西。我四处打听，寻访修行得道的真人，查到阐教门下，才知道那厮是玉鼎真人，实力平平，却是个老谋深算的家伙，一身心机全都用在玩弄手段上了。若叫他下来和我堂堂正正打一场，未必我就会输给他。”

果然和之前预想的一样，来迟一步，碎片已经被人夺走，倒是扑了个空。

九灵元圣见我眸中似有异色，心念一动，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也只是随口一说，道友切莫声张。须知阐教人护短，比我更甚。你若是真想要那碎片，堂而皇之去找他麻烦，不管打得过还是打不过，都要遭难。你打得过他，他上头还有一位天尊；你若是打不过，阐教人霸道，岂不是要被他坏了你的修行？我见道友浑身气度不凡，也是得道之人，切莫把自己长生大道、修行证道的根本，耗在这意气之争上。”

听到九灵元圣的话，我不禁对这狮子多看了一眼。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知晓碎片被玉鼎真人夺走之后，没有再去寻仇。

九灵元圣作为修行万载的真灵，岂能不知道元始天尊的厉害，当初鸿钧讲道，元始在前，他在后，中间隔着乌泱泱一众仙人。

犯不着吃饱了撑的，跑去和元始天尊开战。

九灵元圣见我神情微变，道：“不知道友是从何处知晓碎片在我处？”

我道：“你身为狮子能修成九头，那别的物种得了碎片自然也能修成九爪、九臂。”

九灵元圣听到我说的话，略一思索：“说的也是，难不成别处也有人拿到碎片，修成了九数之相？”

我点了点头，思忖着该怎么从玉鼎真人手里拿回碎片。

九灵元圣见我不再言语，自己也琢磨起来了。他低着头，手指在膝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脑中把天地间能叫得出名号的兽类一处处过筛。

“能修出九数之相的，天地间除了我，还有谁？”他自言自语道，“龙族？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可那是血脉繁衍，不是自身修出的九数之相。凤凰？凤有九雏，可那也是一族之数，并非一体。麒麟？麒麟一脉，以仁德著称，若真有碎片在手，早就光明正大现世了，不会藏得无声无息。”

他顿了顿，又道：“要修出九数之相，首先得是兽身，其次得有机缘捡到那碎片，再者，还得有那个胆子和耐心，把这东西藏上万年不露。”

说到这里，他眉头忽然一挑：“莫非是九尾狐？这一脉最善藏匿，性子也够狡猾。当年夏朝开国，大禹见九尾狐，以为吉兆，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我家嘉夷，来宾为王。从此九尾狐被奉为祥瑞，得了夏朝气运的加持，修为大涨。后来夏亡商兴，九尾狐一族失了气运，才渐渐隐匿不出。可他们毕竟沾过一朝天运，根底比寻常妖族深厚得多。”

他越说越笃定：“若说天地间还有哪一脉能捡到碎片、修出九数之相，又藏得滴水不漏，只有九尾狐。他们当年在夏朝得势时，族中必定收藏了不少上古秘宝，一块不周山碎片，落在他们手里，再合适不过。”

我淡淡道：“猜得不错，只是九尾那片，也被人捷足先登了。”

九灵元圣闻言哈哈一笑，道：“吃一堑，长一智。”随即拍了拍我的肩，正色道，“眼见道友不凡，我便有意与你结交。那块碎片被玉鼎真人拿走之后，起初也气，但后来便想通了。我已经修成九数之相，修为到这一步，也算圆满，没什么非要称王称霸的理由和阐教打斗。道友若真想要那块碎片，九灵元圣别的本事没有，替你做个见证却还可以。贼子当年拿得并不光彩，那碎片，本当是有能者居之。”

此话一出，既是卖我个人情，也想替自己出一口憋了百年的闷气。

他这一提，倒让我想起另一桩事来。

玉鼎真人是什么人？十二金仙之一，元始天尊座下弟子，行事向来以谋算为先。他用计谋骗走九灵元圣的碎片，为的是什么？

碎片有短暂提升人修为功力的作用，玉鼎真人在十二金仙里面，实力仅比黄龙真人好一点，算不得什么战力翘楚的人物。他之所以在金仙中有名望，一则是因为自己频出智计，二则是因为他教育出来的好徒弟，三代弟子中实力不俗的杨戬。

碎片多半是替他那个宝贝徒弟杨戬求的，杨戬修有变化之道，和九数之相的路子暗合。碎片落到杨戬手上，才算物尽其用。

可要从杨戬手里拿东西，又谈何容易。

杨戬此人，封神之战里能硬接闻太师金鞭而毫发无伤，被化血神刀砍中也安然无事，殷郊的番天印也奈何不了他。阐教三代弟子里，论单打独斗，绕不开他和哪吒。更要命的是，他背后站着玉鼎真人；玉鼎真人背后，还站着元始天尊。

这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我实力尚未恢复，杨戬的防御又近乎无懈可击，正面相击，未必能得手。

就算得手，伤了他徒弟杨戬，师父岂能不出动？出动了师父，元始天尊岂能坐视？

即便他们当年取宝不光彩，九灵元圣也愿意出来作证，但这世道什么时候又只讲道义了。

玉鼎真人善谋，多以计胜，杨戬跟他师父学得十足十，这一脉的脸皮，怕是早就厚如城墙。

若仅凭道义，我虽为失主，也算师出有名，却未必能让对面松手。

九灵元圣见我出神，也不催促，摆了摆手让旁边几头狮子坐下来吃饭。狮子精们不知来者何人，起初像是要打，便纷纷拿出兵器，誓死要保卫这灵果席面，但见我此时沉吟不语，不作威逼，只站在吃饭的案桌旁吹冷风发呆，也渐渐放下警惕，该吃菜的吃菜，该喝酒的喝酒，将那些没有被我波及的菜品转移到另一处席桌上，招呼他们爷爷过来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