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纳哥城区沿着山坡铺展开来,街道和广场上有人在集会,举着牌子,拉着横幅。
今天能见度不错,他能看清那些牌子上印着的人像和标语。
车队沿着海滨大道缓慢行驶,横幅在风里翻动,露出几张竞选宣传的标准样式人像。
他的视线在一张牌子上停住了。
那张牌子上的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袖口别着一对银质袖扣,底下印着一行法文标语,大意是“革新海关,畅通贸易”。
靳槐序的手指在栏杆上抓了一下,他盯着游行的牌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了视线,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翻到助理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查海关线,摩纳哥分管贸易的国务部长,名字我回头确认,主要查他跟茂林海外合作方的资金往来。”
海风从船艏方向灌过来,吹得他衬衫领口翻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的情况,夏禹森正站在船艉的开放式甲板上拍照。
然后他又要拨号,不料对方先打了过来,看见屏幕显示的名字,他眉眼弯了弯。
“萤萤,妙妙找……”
苗萤打断他,压低了声音:“阿序,许茂林上了你们的船。”
靳槐序一愣,左右看了看,然后找了个僻静地,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酒店监控显示妙妙昨晚跟着我爸去了码头,江欧查到它上了一艘深灰色的游艇,我们来到码头找,好不容易找到,结果看见许茂林从船上下来,又上了你们这艘白色邮轮。”
靳槐序顺着她的话想了想,“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穿西装的人上船?”
苗萤边回忆边说:“好像有这么一个人,收拾得规整,在许茂林之后就跟着上船了。”
靳槐序联想到在货梯瞧见的情景,心中有了些猜想。
“我知道了,妙妙找到了吗?”
“我们正准备上船。”苗萤说。
电话那头嘱托了她几句,她应过后,把手机收回口袋。
舷梯口没人守,走廊里只亮着一盏低瓦数的壁灯。
苗萤等人贴着舱壁往前走,经过一间半掩的舱室时,她听见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侧身贴在门框边上,透过门缝往里看,陆与柠坐在一张窄床上,左手摊在膝盖上,右手拿着一卷纱布和一小瓶碘伏,正低着头换药。
手背上三道抓痕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边缘有些发炎,肿了一圈,她涂碘伏时呲了一下牙,又咬牙忍住了。
床边的垃圾桶里丢着几团带血的棉球和一小片撕下来的旧纱布。
苗萤皱了皱眉,她没想到陆与柠也会跟着来。
“这不是陆大小姐吗?”江欧脖子伸得老长,“怎么还受伤了呢?”
“我瞧那伤口抓得还挺深。”老周悻悻地说,“没准还要留疤。”
珍珠从苗萤衣领挤出来,瞅了瞅陆与柠。
“活该!活该!”
苗萤急忙去捂珍珠嘴巴,“乖珍珠,你声音小点。”
她四处看了看,然后退后半步,继续往甲板方向走。
甲板上比船舱里亮一些,下午的阳光从西边打过来,把船身的一侧照得发白。
苗萤沿着甲板边缘走,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
经过船艉的系缆桩时她眼皮一跳,缆绳堆旁边的甲板上,有几根黑色的毛,湿漉漉地贴在木面上。
苗萤脚是软的,蹲下来时指尖触到那几根毛的时候,手指也跟着僵。
珍珠从苗萤的衣领里钻出来,飞到船舷栏杆上,绿豆眼盯着甲板上那几根毛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看苗萤。
“苗萤……”
苗萤站起来的时候头有些晕,江欧急忙扶住她:“嫂子,你没事吧?”
他还想说点什么,被老周从后面拽了一下袖子。老周摇了摇头,两个人退后了两步,站在船舱出口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苗萤把手里的那几根毛小心地揣进口袋,直起身看了一眼面前那片暗沉沉的海,然后转身朝反方向走。
“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