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手指从犬齿露出来,断口悬挂腐肉,靳槐序下意识掏烟,刚叼上,又幻视照片里的德牧,惹发胃里一阵抽搐。
“这东西哪来的?”
老周点了点文件,压低声音道:“法医初步判断,手指不是狗咬下来的,而是从别的地方带过来的。”
靳槐序夹着烟追问:“什么意思?”
“今早我去了一趟城南公墓,你猜怎么着?”老周搓了搓手,“有块墓被刨了。”
靳槐序把那摞文件翻了翻,“狗干的?”
老周点头如捣蒜,“公墓那边没来消息前,公安都炸了,以为我市发生了重大刑事案件!”
“一只狗半夜三根刨坟也挺离奇的。”靳槐序说。
“还有更离奇的!”老周打开电脑,调出一个文件夹,里面一猫一狗两张照片并排。
“这两只之前都是从我们收容站领养出去的,没多久就出事了。狗发疯之后撞碎玻璃门跑出去,猫没跑,在笼子里撞了一夜的墙,第二天早上死了。”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现在协会人心惶惶,媒体来了几波都被我们挡回去了,他们都说……”他搓了搓手背,“这些动物可能中了邪。”
靳槐序把烟从指间拿下来,搁在桌面上,“没有中邪这回事。”
“那你觉得是什么?疫病?”
靳槐序没有解释更多,他伸手拿回那根烟,夹回耳朵上,“我认识一个人,这件事她也许能帮上忙。”
老周愣了一下,“谁啊?”
“我女朋友。”
老周张了张嘴,整个人顿在原地,“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陆与柠?”
靳槐序已经走到了门口,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最近多看新闻。”他说完推门出去了。
走廊的灯灭了半截,他穿过昏暗走到底楼,车子开出去忽然刹了一脚。
一只猫蹲在马路中间,一动不动。他降下车窗看出去,那只猫的尾巴垂在地上,脏兮兮的。
靳槐序闪了下车灯,猫直愣愣的,像一台放久的机器。它没有看车灯,它在看他的眼睛。
……
临睡前,苗萤把那份签了名的合同折好,夹回信封里,拍了张照片发给靳槐序。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了片刻,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后半夜起风了,梦顺着雨水摸进来,女人伸出枯瘦的手,嘴里唤着萤萤。
“有些门…进去了就出不来!”
“快跑!不要相信陆家的人!他们……”
女人瞳孔涣散,药碗被打翻,伴随一道惊雷炸开,苗萤猛地睁眼。
衣服被汗浸湿,被褥更是掐出了褶,窗外风雨交加,而妙妙盘锯在床边,呼吸均匀。
苗萤平复了一下心情,起身下床,想把帘子拉上。不料闪电劈下,照得窗外一片惨白。
苗萤眯了眯眼,手刚碰到窗帘就僵住。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此刻蹲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
又是一道闪电劈来,她看见了那东西的脸,吓得连连后退,妙妙被她惊醒,立马跑到苗萤身边。
“主人,你怎么了?”
妙妙跳到窗台上,扫了一眼外边,什么都没看见。
苗萤退到床沿坐下,手撑着床单,旋紧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妙妙跳回她脚边,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呼。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妙妙问。
苗萤吸了口气,“一个纸糊的人,跪在树底下。”
那纸糊的脸,边角起翘,雨水泡透了,像没包好的骨头。
闪电降下,苗萤闭了下眼,纸面上搅着湿透的红与墨,如血管一样扩张,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这时,一道尖锐的女声从外响起,雷雨交加下显得格外诡异。
苗萤顺手拿了件外套,出门时走廊已经亮了,她快速穿过,来到陆与柠房外。
陆汉中披着外套走到门口,瞧见陆与柠披头散发坐在梳妆桌前,抱着许芳琴不撒手,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不由皱眉。
“大晚上的闹什么?”
许芳琴坐在梳妆凳上,一只手搭在陆与柠后背上,另一只手攥着自己睡袍的腰带。她看了一眼陆汉中,又看了一眼门外走廊里站着的苗萤。
“汉中,你自己去窗子那看看吧。”
陆汉中走进房间,伸手拉开窗帘,然后他停住了。
窗户玻璃上,有一个暗红色的手印,像有人从外面拍了一下。雨水顺着掌心滑下,从末端拉出五道红痕,令人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