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苗萤的眼睛，重新笑起来：“我就是心情不好，想摔个响的，碰巧你站在那儿，碰巧你在帮我拿项链，那就是你运气不好。”
苗萤边抽泣边说：“柠姐姐不在意我，也不在意靳家么？那条项链还是靳伯母喜欢的。”
“别一口一个靳伯母！你算什么东西！”陆与柠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像一盆水泼在炭火上，“一个野种也配叫伯母？真以为穿件像样衣服就能混进这个圈子了？”
她往前逼了一步，指尖几乎戳到苗萤面前：“你跟你那个短命妈一个德行！专盯着别人碗里的东西！她当年倒贴我爸，你现在倒贴我未婚夫，真当别人看不出来？不要脸！下贱！”
苗萤缩了一下肩膀，像被那只手指戳疼了，声音堵在喉咙里没出来，只有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陆与柠看见她那副样子，气焰更盛，像一根烧到头的引信终于炸开了：“我摔那串项链怎么了？两千两百万的东西我就是砸了也不给你这种人碰！你一双手脏不脏？配不配拿它？我踢散了又怎么样？我就是故意的！你告我啊？你拿什么告？”
她喘了一口气，眼底泛着失控的亮光：“靳槐序是我的未婚夫，轮得到你来献殷勤？你妈当年夹着尾巴逃出陆家，你现在也该滚回你的乡下！”
茶水在壶里沸腾的声音，像一颗捂在盒子里的心脏。鸟架上的珍珠歪着头，安安静静地蹲着，像一个正在等导演喊卡的演员。
陆与柠发泄完，瞥见苗萤失魂落魄的表情，得意至极，她冷哼一声，径直离开客厅。
脚步声渐行渐远，苗萤蹭掉眼泪，微抬下巴，目光扫过鸟架。
同一时间，高层写字楼的独立办公室，靳槐序接到了一通私人电话。
“宠物茶话会？”男人目光从千万合同上移开。手机里不时传来鹦鹉的声音，靳槐序捏着山根，答应了对方要求。
当晚，陆汉中在餐桌上提了一句：“周日靳家组了个茶会，圈内几家太太都去。与柠，你带上珍珠，听说还设了宠物席位。”
陆与柠正在夹菜，筷子顿了一下，“带它干嘛？吵死了。”
许芳琴在桌旁看了她一眼：“你靳伯母喜欢鸟，上次还夸过珍珠品相好，带过去也算个话头。”
陆与柠撇了撇嘴，没再反驳，她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珍珠正在鸟架上蹦蹦跳跳。
“烦死了，”她嘟囔了一句，“去了给我乖乖的，别乱叫乱扑，丢人。”
珍珠歪着头，咿咿呀呀：丢人！丢人！”
苗萤安静地坐着吃饭，桌子底下，妙妙正蜷在她拖鞋旁边，猫眼睛在桌布垂落的阴影里，像一盏被拧到最暗的夜灯。
“爸，”苗萤忽然放下筷子，“我可以带猫吗？”
陆汉中头也没抬，“随便你。”
陆与柠拧着眉，看她就像乡巴佬，而许芳琴一言不发，视线飘到苗萤身上，晦暗不明。
周日上午，靳家老宅侧院。
草坪上摆了几张白色圆桌，桌布在风里微微鼓动，上面搁着精致的茶点和宠物食碟，几位太太围坐在一起，脚边趴着自家的宠物。
陆与柠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拎着笼子，防尘布已经被扯掉了，珍珠蹲在横杆上东张西望。陆与柠把笼子搁在脚边的草地上，弯腰冲着珍珠压低声音：“老实点，别乱叫。”
珍珠啄了啄横杆，没出声。
苗萤从另一辆车后座下来，脚刚落地，妙妙就从车里蹿出来，贴着她腿边站定。
草坪上有几道目光落过来，周太太正给旁边的赵太太添茶，壶嘴倾斜的时候视线在苗萤身上。放下茶壶后她微微偏头，声音压得低：“就那个……晚宴上摔了柠柠翡翠的那个。”
赵太太目光顺着周太太的视线方向滑了过去，她看见了苗萤，也看见了她脚边蹲着的黑猫。
随后她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不大不小：“还带了只黑猫来。这种场合……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旁边另一位太太接了一句：“乡下孩子嘛，不懂规矩。黑猫那东西，看着就不吉利，谁知道身上有没有跳蚤什么的。”
苗萤坐在桌尾，手里端着茶，茶汤已经凉了，她没喝，只低着头，指腹在杯沿上划了半圈，妙妙在她脚边蹲着，耳朵动了一下，像要站起来，苗萤的鞋尖轻轻碰了碰它的脊背。黑猫安静了，重新趴下来。
茶过一巡，周太太聊起自家狗最近学会了新把戏，赵太太说猫掉毛掉得厉害，许芳琴适时地接话：“我们柠柠也养了一只鸟，澳洲的品种，养了好几年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陆与柠脚边的笼子，陆与柠配合地弯腰把笼门打开，珍珠从横杆上蹦出来，落在笼子顶上，歪着头环顾了一圈。
靳母眼睛亮了，她放下茶杯，朝珍珠招了招手：“来，过来让我看看。”
珍珠扑了一下翅膀，从笼子顶上飞起来，落在靳母面前的桌沿上，黑豆眼珠定定地看着她，安静得像一团绒球。靳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蹭了一下珍珠的头顶。珍珠没躲，反而把脑袋往她指腹上贴了贴。
“这鸟不怕人，”靳母笑着收回手，“养得不错。”
陆与柠端着茶杯笑了一声：“就是话多，在家吵得很。”
正说着，侧门被推开了，陆与柠看见来人，眼睛瞬间亮了。靳槐序从屋里走出来，目光扫了一圈草坪上的人，最后落在靳母面前的桌沿上。
靳母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忙完了？”
“嗯。”他在靳母旁边那把空椅子坐下来，视线从珍珠身上移开，落在苗萤的方向，“苗小姐也来了。”
苗萤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旁边陆与柠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极快地走了一个来回，然后她转过去对着珍珠：“珍珠，说句话呀，给靳伯母听听。你不是会叫人吗？”
珍珠蹲在桌沿上，歪着头看她，没动。
陆与柠伸出手指去碰它的胸口：“说话呀，平时不是挺能叫的？”她的声音还是笑着的，但嘴角已经有点僵了。珍珠往后退了半步。她在靳母面前丢不起这个人，又催了一声：“珍珠！”
苗萤的茶杯放下来了，杯底落在托盘上，轻轻一声响。
“珍珠，”她开口了，声音不大，“昨天早上柠姐姐教你的那几句，还记得吗？”
陆与柠转头看了苗萤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只是下一秒，珍珠张开了嘴，声音尖细而清晰。
“我就是心情不好！想摔个响的！”
整张桌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陆与柠的笑容凝固在嘴角。珍珠没有停，啄了一下桌沿，像在翻抽屉，继续往下掏。
“你站在那儿！你在帮我拿项链！你运气不好！就是我踢的！你告我啊！”
周太太的茶杯悬在半空，赵太太的手停在猫背上，那只暹罗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翻了个身继续打盹。珍珠换了一个调子，陆与柠的轻蔑从它嘴里出来的时候像被放大了三倍，尾音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腔调。
“倒贴我未婚夫！不要脸！下贱！”
陆与柠的脸白得像从水里捞出的瓷，边角还带着水珠，冷冷地反着光。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剐着草地发出一声闷响。
与此同时，珍珠喙冲向陆与柠，尖锐释放：“滚回你的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