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那些纸摆得整整齐齐,边角对着边角,像是本来就该那么放着。窗外那排杨树的影子斜过来,落在纸的右下角,一动也不动。
陆时说,这些纸上的每一个数,你们可以照着地址一个一个去问。
人不进记录,货进记录。
这句话说完,屋里没人接。年轻人敲键盘的手停了两秒,又敲下去。
吴科长问得细。他问那批零件是什么时候下的单,问江宁库房是谁管的,问那天穿的是什么衣裳。问到衣裳的时候,年轻人抬头看了一眼。
吴科长沉默了有一会儿。
那几张纸被摞齐,边角对正,放回册子那一页旁边。吴科长说他问过江北那边的人,那边只说按点送得快,别的不清楚。
又说起库房。库房那边说,姓齐的上个月自己辞了职,走的时候没打招呼。
这一点他写在纸上,划了一道横线。
横线划完,抬眼问了一句,出库那本册子,你是什么时候看见的。
出了事那天夜里。
年轻人把最后一行字敲进去,看了屏幕两秒,说这三份记录对得上。
他说的对得上,指的是纸上没有一处矛盾。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斜到院子那一头。吴科长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白漆招牌,又看了一眼墙上贴的排班表。
排班表上今天的四趟已经划掉了三趟,最后一趟是往江宁的,底下用小字写着苏的名字。
他没再问按点的事。
车开到省道上,副驾上的年轻人问了一句,还查不查。
吴科长说,先把这一份交上去。
年轻人又问,这算不算有嫌疑。
吴科长没答。车窗降下来一半,风灌进来。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我刚才从进去到出来,没看见他家有一辆车。
问完这句,副驾上的年轻人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这个案子往后还归我们吗。吴科长说的是,看上面怎么分。
门面里,陆时把册子收起来,放回抽屉,锁上。锁是那种带搭扣的旧锁,钥匙一共两把,一把在他身上,一把在前哨。
老丁从后头进来,手里端着那锅挂面。碗搁在桌上,问了一句,那些人,问的是不是郑维的事。
没有人答。
筷子往碗上一搁,人转身出去,把三轮车又锁了一遍。
那把锁他一天要锁上三回。这一回锁完,又拿手拽了拽。
当天夜里,吴科长在办公室把那份东西整到很晚。
三份记录并排摆开,下面压着那张问话记录。最后一行他写了一句话,写完念了一遍。
那句话是八个字:账目相符,行踪不明。
念完把纸翻过去扣在桌上,起身去关灯。走到门口又回来,把那张纸翻正,压在一摞文件的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