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群还在涌来。
它们离得太近了。蓝颖风能看清那些血红的眼睛,能闻见它们嘴里腥臭的气味,能听见它们的喘息和咆哮。
她感觉腿在发软,站都快站不稳了。
“小风。”纪云忽然开口。
“嗯?”
“听我说。”
蓝颖风转过头,看见纪云的脸。那张脸苍白,疲惫,但眼神依然平静。
“上车。”
蓝颖风愣住了。
“什么?”
“上车。”纪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带上小圆,坐好。”
“师父,你——”
“别废话。”纪云打断她,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往后一推。
蓝颖风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车厢上。
纪云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面对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兽潮。
“师父!”蓝颖风喊。
纪云没有回头。
她抬起手,紫色的电光在她指尖闪烁。但那电光没有劈向魔兽,而是劈向了铁皮车的引擎盖。
车猛地一震,发动机发出轰鸣。
蓝颖风被一股力量推进车里,还没来得及反应,车门就自动关上了。她扑到车窗上,看见纪云站在车外,双手虚按,紫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车身。
“师父!你干什么!”
纪云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蓝颖风来不及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然后,车动了。
不是慢慢启动,而是猛地往前一窜,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把。蓝颖风整个人往后仰,撞在座椅上。她挣扎着爬起来,扑到后窗——
纪云站在越来越远的地方,抬手对准兽潮的方向。
雷电再次亮起。
但蓝颖风已经看不清了。车越开越快,峡谷越来越远,那个紫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魔兽的洪流里。
“停车!”蓝颖风扑到驾驶座,想去踩刹车。
但刹车纹丝不动。
她的手摸到挂档器,试图挂倒挡。
她没能扳动把手,把手卡在槽里,一动不动。
油门、刹车、倒车,所有的控制都被锁死了。车还在向前方疾驰。她只能握着方向盘,拼命打方向,不让车撞上路边的树。
小圆从副驾驶位上滚下来,抱住她的腿,浑身发抖。
“主人……主人还在后面……”
蓝颖风没有说话。
她盯着前方的路,盯着后视镜里那片越来越模糊的紫色和越来越远的峡谷。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但她没有擦。
车继续往前开,开得很快,很快。
后视镜里,那片紫色的光芒终于消失了。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蓝颖风双手握着方向盘,机械地打着方向。小圆在她脚边啜泣,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的。
车里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小圆压抑的哭声。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纪云那天。那道从天而降的紫色雷光,那个踢了踢雷虎脑袋的潇洒背影,那句“收拾东西,我等你”。
想起湛水市那条商业街,纪云刷卡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样子,还有那句“跟我一起,不用你花钱”。
想起宾馆的阳台上,纪云说的那句“师父保护徒弟,天经地义。”
想起老庄的据点里,纪云对她说:“不管你是谁,从哪儿来,你是我徒弟。这一点,不会变。”
想起刚才,那只推开她的手,那个最后的眼神。
“小风,听我说。上车。”
她听了。
她上车了。
她活着。
但纪云呢?
蓝颖风攥紧方向盘,指节发白。她想停车,想掉头,想冲回去找她。但车不听她的,它只是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前开。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握着这个该死的方向盘,不让车撞上那些该死的树。
小圆爬到她腿上,用脑袋蹭她的手。
“主人会没事的……”它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主人那么厉害……她肯定会没事的……”
蓝颖风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前方的路,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天空。
紫色的光芒早已消失。峡谷早已看不见。但那个画面,那双推她的手,那个最后的眼神,像烙铁一样烙在她脑子里。
车继续往前开。
开出峡谷,开过山坡,开过那片她们曾经一起狩猎的草地。
月光洒下来,两轮紫月挂在天边。
蓝颖风透过车窗看着那两轮月亮,和穿越第一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时她是一个人。
现在还是一个人。
不,还有小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团缩在她腿上的小东西。小圆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我们……我们去哪儿?”它问。
蓝颖风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
夜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冷得刺骨。远处传来一声魔兽的悠长嚎叫,像是回应着什么,又像是在这空旷的天地间独自哀鸣。蓝颖风握着方向盘,身边空荡荡的,不再有纪云的身影。铁皮车在苍茫的雪原上疾驶,不知该去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