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匆匆赶过去,四只角的牛已经站在了一处院落中,它的面前是惊恐发作,站在原地不敢动的李伟。李伟的老婆尖叫了一声,冲过去想要拽着李伟跑,但已经来不及了,牛张开嘴巴吃掉了李伟的上半身,血贱得到处都是。李伟的老婆呆住了,又哭又叫地往门外冲,但一只脚踏出门外之际,就被牛咬掉了半边身体,仅剩的一只眼球含着泪转动了一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和曾几时,也有人在她面前被野兽活生生吞吃入腹。眼前的画面和记忆中的画面渐渐重叠,胃里不停翻涌,朱好好捂着嘴干呕了两声,脸色有些白,稍稍偏过头,不去直视地上残破的两具躯体。玉燕牵住了她的手,大概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
“我没事。”但她也没有甩掉玉燕的手,被她牵着往前走。
他们跟着牛往前走,几步就又回到了村长家。村长已经醒了,手里正端着一把猎枪。尽管脊背佝偻,满面皱纹,但端着枪的手极稳,枪口直冲牛的颈部。“砰砰”,两声枪响,一颗子弹擦过牛的皮毛,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一颗被牛角挡了回去。
牛再次发出叫声,是愤怒的吼叫。它冲村长撞了过去,无视了所有射向它的子弹,四只角顶向村长的肚子,尖锐的角刺穿了他薄弱的身躯。他被挂在了牛角上,身体甩来甩去,直至彻底不动弹了,才被牛咬掉脑袋。
有人从朱好好身边飞快掠过,是村长家的几个儿子,他们的老婆惊恐地在后面追,但他们也没能跑出去,牛从后面奔跑向他们,像一颗保龄球将他们一一撞倒,又踩着他们的身体,一个个将他们吃掉,很快,屋里就没有动静了。
朱好好捂住口鼻。虽然并没有味道,但看着满地又红、又黄、又白的液体、残骸,她还是感觉自己鼻尖都萦绕着血腥味。她忽然又注意到了那间佛龛室,牛似乎没有进去?
不等她多想,牛很快到了下一家,是住在村口的李二。
一家又一家,一个又一个,村子里很快就乱了起来,村民四散奔逃,尖叫声、哭闹声不绝于耳,眼前景象宛若人间地狱。
一直沉默的听颂突然开口了,问张淮:“这么多人死在你面前,你一点都不难过吗?”
张淮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他们已经死了。”
他嘟囔了一句,再抬头看向张淮的神情就不一样了,似乎是愤怒,甚至还有一点没由来的失望,“你从不在乎人类。”
其他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得莫名其妙,张淮“嘶”了一声,琢磨过来,说:“你们队长又说我什么了?”
听颂没有回他,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拿出他的玉笛,盘腿坐下。玉笛横放在唇边,他闭上眼睛,一段乐曲倾泻而出。
悠长、沉稳、超脱世俗的空灵,笛声在山中回荡,涤荡了所有惊恐。尖叫声停止了,哭泣声止住了,乐曲所过之处仿佛落下点点光尘,纯净美好。
朱好好这下听出来了,这分明就是《大悲咒》的曲调。
听颂在超度这里的亡魂。
曲子结束的时候,天边只剩下最后一丝昏黄,牛不见了,鬼也不再四处走动,只呆呆地飘在原地。路灯自动亮起,只照亮了满地的尸横遍野。
鬼域随着地缚鬼被超度而消失,他们正身处现实世界中的小牛村。
腐臭味一下子扑面而来,朱好好没忍住干呕了两声,玉燕拍了拍她的背。何媚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不妨碍她冲着听颂发火:“你有病啊。就你会超度?就你不忍心?就你品德高尚,普渡众生?你这么牛逼,为什么不干脆把他们都变成天人好了。”
听颂无视了她语气中的嘲讽,只实事求是地说:“我没有这个权力。”
这时候,一只鬼突然从地底钻了出来,左右瞧瞧,说:“总算能进来了。”他飘到张淮身边,“怎么都给超度了,你是不是故意让我欠你鬼情,好讹我一笔?”
张淮无所谓地笑笑,“怎么会?超度这么累的活,当然不可能是我干的,喏,你的恩人在哪。”
鬼灯一看到听颂,立马换了一张鬼脸,笑得十分殷勤,“这不是听颂大人吗?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您超度的这群鬼啊,不愧是得道高僧啊!感谢感谢,我都给拉回地府了啊。”说罢,又从地底钻出来了几只无常,分头去勾小牛村的鬼了。
听颂冷淡地朝鬼灯点了点头。
鬼灯也不尴尬,回头找张淮时又换了一张鬼脸,“逃掉的小女鬼你也给我找到了吧?”
张淮朝朱好好抬了抬下巴。
昭昭一看到鬼灯出现,就把自己缩成一团,死死藏在了朱好好背后。她这才记起,自己还是一只地府在逃女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