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两天前,我就常能听到鬼哭声,小孩子的声音。但这种事我都习惯了,而且我房里有从一老道士那求来的辟邪符,寻常鬼进不来,只是听到声音,我也就没管。但是我又开始做梦了,梦里迷迷蒙蒙的,似乎有一场大雾,雾里有一个东西,很可怕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一看到那雾就感到害怕了。
因为这梦,我常半夜惊醒,连着两天都没睡好。直到昨天晚上,我虽然害怕再做那个梦,但太困了,没熬住就睡了。这次的梦不一样,只记得是一个村子,村子里具体发生什么就记不清了,后来就感觉自己被死死地缠住,快要窒息。”
玉燕看到她眼底的青黑,想到她这两天确实精神状态不好,又听她的描述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果然,一来到店里,正靠着门框吸烟的何媚,一看到朱好好就掐灭了烟,走近瞅了她和那只鬼好几眼,最后说:“你怎么和鬼做交易了?”
朱好好一脸迷茫,“什么交易?”
何媚好笑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交易内容你不知道吗?”
朱好好努力回想,奈何脑中一片混沌,面色难看地摇了摇头。
“这只鬼是因为交易才缠着好好不放的吗?有没有办法让她先离开好好吗?”玉燕问。那只小女鬼现在正抱着朱好好的一只手臂,戒备地盯着每一个人。
何媚抱臂,又凑近仔细看了看,向朱好好确认道:“你确实不记得交易的内容了吗?”
朱好好咬着下唇,不甘心地又想了下,最后还是摇头。
“那就难办了。”何媚站直身体,“鬼本来就是执念极重的物种,又签了契约,只要这桩交易不完成,这只鬼也不会走,或许也离不开。”
看着面前两张愁苦的脸,何媚轻笑一声,同时拍了两人的肩膀一下,安抚道:“虽然她离不开,但是在交易完成前,她不会伤害你。张淮估摸着这两天就回来了,届时让他再看看。好好你呢,就好好想想到底和鬼做了什么交易。”
朱好好还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玉燕听了何媚的话却是松了口气,她向来很相信何媚。
“媚姐都这么说了,你先别担心好好。你刚才阴气入体,我带你去找老金看看。”
金叵罗为朱好好泡一杯洞冥草茶,看着她喝完,说:“不太严重,晚上再喝一次就行。”
朱好好向他道了谢,余光看到院中央,在一盘一盘晒草药的竹簸箕间突兀地放了一盆青色的瓷花盆,盆里栽着三两个圆圆胖胖,像是蒜的植物,其上正冒着嫩绿的芽。
“这是水仙吗?”朱好好猜测道。
“啊,那个,是水仙。”
“我能看看吗?”
金叵罗为难起来,支吾道:“这个……这不是我养的,它的主人有点凶,你最好别碰了。”
朱好好只是随口一提,却看到金叵罗这个反应,原本无所谓,现在反而提起了兴趣。不过他都这么说了,她也不能非要往上凑,只是多看了几眼。
如何媚所说,那女鬼确实没有伤害朱好好,只是整天或是抱着她的手臂,或是趴在她身上,或是抓着她的衣服紧紧跟在身后,两眼无神地盯着地面看,也不说话,谁问都不开口,还会朝问话的人做鬼脸。保持这个状态三天后,张淮终于回到店里。
他回来的时候带着朱好好曾经见过一次的四耳猴子,这次不是抱在怀里,那猴子一蹦一蹦地跟在他身边,眼睛不安分地滴溜溜转。他是傍晚要闭店的时候回来,见没有客人,空荡荡的大堂里,自家员工围坐了一桌,不着调地开口说:“都在呢?这表情,咱们终于要破产了吗?”
栾巴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端起自己的茶碗回他的厨房呆着了。
何媚“卡擦卡擦”地磕着瓜子,瓜子壳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堆成一个小山。她又吐出一片瓜子皮,对着张淮朝朱好好努努嘴。
张淮早注意到自己的店里多了一只鬼,不过没细看。这时顺着何媚的动作,朝朱好好看去,当即“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那只鬼许久。
“怎,怎么了……”朱好好气弱地说。
“还真巧,这小鬼是地府最近丢的一只,怎么缠上你了?”
朱好好心里咯噔一下,她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偷听到的张淮和鬼灯之间的谈话。她完全没将昭昭和逃跑的女鬼联系起来,主要是因为昭昭太弱了,谁能想到她真能从资深鬼差的手里逃出来。
她表情迷茫,瞟了一眼肩膀上的鬼,将之前对玉燕说的,又重复了一遍。
“想不起来交易内容?”张淮问,一边拽住想要逃跑的四耳猴子,扔给金叵罗,示意他带走,自己坐下来,倒了一杯茶喝。
得到迟疑的肯定答复后,他将目光放在了小鬼身上,微笑着问:“你是昭昭?”
小女鬼似乎没想到他能叫出自己的名字,第一次将目光看向除了朱好好以外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家住黔北小牛村,死于甲辰年六月初十,被困于山涧饿死的,对吗?”
昭昭睁大了眼睛,用力点了下头,偷偷瞄了一眼朱好好,见她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朱好好问张淮:“老板,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张淮意味深长地看了朱好好一眼,看得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可他却没说什么,接着问昭昭:“你们村子出了什么事?”
见他连这件事都知道,昭昭更加相信好好姐姐所说的,这个人真的是很厉害的人。她终于肯开口,说起了她死前,在小牛村看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