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好好不敢发声,担心惹来什么东西,只能抱紧自己,小步小步挪动,脑中快速思考。
“三更天——”
远处忽然传来拖着声音的吆喝,音调很尖利,仿若做工极精细的绣花针。声音传进耳朵时,就像那绣花针一下一下地戳着耳膜,连带着心脏的跳动都不规律了起来。朱好好不得不捂着耳朵。
“回阳间,不附身,不喊魂,少托梦,少逗留,鸡鸣之时,鬼门关——”
手的隔音效果一般,但也没能让朱好好听清具体内容。她被这尖细的声音搅得头昏脑胀,眼前也开始发昏。
雾气愈发浓了,丝丝水汽浸润着她的皮肤,骨头缝里都泛着寒气。一点红色缓缓进入视野,那样明晃,朱好好闭眼又睁开,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灯……笼?”
朱好好下意识喃喃出声,衣服内的某一张黄符忽然散发出灼人的热量,给了她温暖的同时,也让她恢复了神智。
三更天、红灯笼、大白雾,我不会进了鬼门吧?这里是阴间?
朱好好被自己的合理猜测惊出一头冷汗,左右张望,完全没能从雾中看到任何路或掩蔽物,她仿佛被大雾关了起来,只能看着逐渐接近的红灯笼慢慢后退。
“有鬼逗留?”那尖细的声音再次传来,没有拖着嗓子。
雾气里,一个身着黑袍、戴高帽的鬼提着红灯笼飘了出来,帽子上的“天下太平”十分瞩目。
“无无无常?”
朱好好瞪大了眼睛。黑白无常接引魂魄过黄泉,被抓到就完蛋了,我可不要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她迅速转身,沿着来时路大步奔跑。
“喂,你打哪来的?有通关文牒吗?”鬼灯大喊,却见对方不为所动,喃喃道:“跑什么呢?”忽然意识到莫不是偷渡的,当即跟了上去,扯着嗓子喊:“那个谁,站住!”
朱好好当然充耳不闻,在浓雾里寻找“鬼门关”。可她哪里知道鬼门关是随机出现,没有通关文牒,永远都找不到。她只是沿着一条路跑,喉咙干涩,耳膜刺痛,双腿重得像绑了两个铅球。
“我擦,那里是忘川,今天忘川不上班!”鬼灯看着她跑向的方向纳闷道。
幽幽花香传入鼻尖,沁人心脾,清甜地让人想起甘蔗汁。朱好好的喉间传来腥甜,一时分不清是因为喉咙干燥,还是糖水入喉。不知怎的,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果香渐渐变成了炒空心菜的味道,围着围裙、站在炒锅前的妈妈的背影以一种飘渺的影像出现眼前,朱好好却以之为真实,卸下所有防备,快步朝妈妈奔去。
“当啷当啷”,一条铁索飞出,在朱好好将要投入妈妈怀抱时捆住了她的腰身,拉力将她从曼陀罗制造的幻象中拉出来,也让她远离了忘川河里一双双灰白色的手。
鬼灯匆匆赶来,训斥道:“你哪来的鬼,这么不懂规矩,不知道忘川河不能跳吗?里面都是十恶不赦的鬼找替……”他说到一半,才正眼看了下朱好好,闭了声,猛地将她拉进,凑得极进打量她,不确定道,“你是人类?”
鬼灯忘记了自己的脸因为踏入忘川地界而变作死相,整张面部曾因一把大锤子而全脸骨头粉碎,就像一个还没进入炸锅的生肉饼,红的、黄的、白的混在一起,说不上是恐怖还是恶心。朱好好憋着一口气,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睛里掉出来,却在鬼气逼人的威慑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的美瞳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泛红的眼睛,此时因为泪水的湿润而透出宝石一般的晶莹质地,若是当初那护士见了,或许会直接将她扔在地上,活活摔死。
“你可以杀了它。”
“他是鬼,怎么杀?”
“当然是让它灰飞烟灭。”
朱好好抬起手,握住勾魂索,猛地一捏,寒冰铁索在她手下变作粉碎。
“我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