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无锡那天,品牌方派了一辆商务车送到上海虹桥。林墨在车上就分配好了路线:“叶晚,你们带知微知著回哈尔滨,机票我已经订好了。我跟苏婉带林初苏见回南澳岛。”叶晚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顾清正在帮知著系安全带,闻言抬起头,问了一句:“你确定你搞得定?”林墨咧嘴笑了一下:“搞不搞得定,都得搞。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死得痛快一点。”
苏婉坐在后排,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表情平静,但手指在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浦东机场,两路人马在安检口分开。叶晚弯腰抱了抱林初和苏见,又站起来,看着林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保重。搞不定就撤,别硬撑。”林墨嗤了一声:“我什么时候硬撑过?”叶晚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带着顾清和知微知著走向了另一个登机口。
林墨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对苏婉说:“走吧。早死早超生。”
南澳岛还是那个南澳岛。轮渡靠岸时,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渔网晾晒后的柴油味和码头边堆积的牡蛎壳在烈日下发酵出的微臭。林墨站在甲板上,深吸了一口这熟悉又陌生的空气,然后被呛得咳了两声。苏婉站在她旁边,抱着林初,望着远处那片月牙形的沙滩和沙滩后面低矮的屋顶,沉默了很久。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回来了。
苏大强站在门口,正在修理一张破旧的渔网。他看到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看到车门打开,先是苏婉走下来,然后是林墨,然后是林墨怀里抱着的林初,和苏婉怀里抱着的苏见。他的手停住了,渔网从他手中滑落,搭在膝盖上。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们,像在看一幅他看不懂的画。
苏婉站在门口,叫了一声:“爸。”
苏大强没有回答。他看着苏婉,又看了看林墨,又看了看那两个孩子,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低下头,重新拿起那张渔网,继续修理,嘴里说了一句:“进屋吧。你妈在厨房。”
苏婉的母亲陈氏正在灶台前忙碌。她听到门口的动静,回过头,看到苏婉的那一刻,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炒菜,但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苏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叫了一声:“妈。”陈氏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说:“饭快好了。去洗手吧。”
林墨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抱着林初,环顾着这间低矮的石头屋子——那张被油渍和岁月磨得发黑发亮的八仙桌,墙角供着妈祖的神龛,香炉里插着燃尽的香脚。一切都和她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她把林初放下来,蹲在她面前,低声说:“叫外公外婆。”林初看着眼前这两个陌生的老人,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外公好。外婆好。”苏见被苏婉抱在怀里,也跟着小声叫了一句。陈氏在厨房里,手里的锅铲又停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苏大强坐在主位上,沉默地喝着粥,偶尔夹一筷子菜,不看任何人。陈氏不停地给林初和苏见夹菜,用带着浓重潮汕口音的普通话说“吃”“多吃”,但也不怎么看林墨。林墨倒是不在意,她该吃吃,该喝喝,还主动给苏婉夹了几次菜,表现得像一个模范丈夫——虽然这个词用在她身上有些奇怪。
吃完饭,苏婉帮母亲收拾碗筷。林墨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觉得干坐着也不是办法,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对陈氏说:“妈,我来洗碗吧。”陈氏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阻止。林墨挽起袖子,走到水池边,挤洗洁精,开始刷碗。动作算不上熟练,但态度端正,刷得认真。陈氏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擦灶台。两个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没有说话,但那种微妙的、紧绷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