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擦干身体,裹上浴袍,走出浴室。房间很大,沙发很软,窗帘的布料很高级,mini bar里的酒品种很全。但这些都跟她没什么关系。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书桌前坐下。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素净的、还带着湿气的脸。
没有犹豫太久。
她打开邮箱,用的是那个承载着最私人部分的地址。收件人,是那张一直保存在大衣内袋里的旧名片上的地址。
那张名片。三个月来,被她从巴黎带到纽约,从纽约带到伦敦,从伦敦带到米兰。她不知道为什么要一直带着它。一张旧名片,纸质已经有点发黄了,边角有一点磨损,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地址,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它安静地躺在她大衣内袋里,像一片偶然飘进口袋的落叶,被她忘记了,又没有完全忘记。
每次换季整理行李的时候,她都会看到它。每次看到它,她都会停顿一下,然后把它拿出来,看几秒钟,再放回去。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扔掉它,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拨打上面的号码。她只是留着它,像一个说不出口的理由。
好吧,她知道为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没有客套,没有问候,没有“希望你一切都好”之类的废话。她直接写了那封邮件:
“顾清,
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叶卡捷琳娜。巴黎之后,我常常梦到一些画面。最近的一个梦里,我不是模特。你是。在一个空旷的、只有水和光的地方。你有兴趣把它拍出来吗?并非工作邀约,只是一个……关于梦的尝试。如果你愿意,时间和地点都由你来定。
期待你的回音。”
她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措辞有点奇怪,但她不想改了。这封邮件本来就不是一封“正常”的邮件——一个超模,给一个只合作过一次的摄影师写信,说“我梦到你了,你来拍我吧”,这本身就不正常。既然不正常,那就干脆不正常到底。
她点击了发送。
指尖离开键盘的瞬间,一种奇异的、久违的平静笼罩了她。浴室的水汽还在慢慢升腾,窗外的米兰灯火璀璨。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封邮件,不是工作联络,甚至不完全是艺术家的疯狂念头。它是她对那个下午的致敬,是对那个本真自我的追寻,是将自己从“叶卡捷琳娜”这个华丽而孤独的躯壳中释放出来的、一次虔诚的尝试。
她在呼唤那面能照见自己灵魂的镜子。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今晚的浴盐放多了。
而在顾清那边,此时却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