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六个人决定同时不服从。
设备无法从矛盾信号中取得定位,负载指针冲过红线。裴颂用最后力气踹倒刺激椅,铜线短接,第三节车厢冒出浓烟。
岑照喊“现在”,伊利亚猛扳转换杆,军车前轮切入维修侧线;叶闻笙在总台放下红色臂板,站内工人同时拉紧制动索。
列车没有翻覆。它在距货运尽头七十余丈处逐节减速,最后撞断缓冲木,蒸汽裹着大雪喷向半空。装药车厢脱钩停在站内,第三节起火却未爆炸,裴颂被工人从窗中拖出。
梁崇山带卫兵跳车逃向白桦林。他开枪击中伊利亚腹侧,岑照几乎在同一瞬间感到热血涌出。
伊利亚跪下去,仍将枪抛给岑照:“左前,第三棵树。”
岑照接枪,却没有追着视野里的影子射击。他抬手打断树上积雪,大片雪块砸落,逼梁崇山从掩体后跌出;顾成章带来的药工与倒戈巡警从另一侧围上,将人按倒在地。
“为何不杀我?”梁崇山在雪里挣扎,“你以为几张报纸就能审军政厅?”
“未必。”岑照蹲下,卸掉他的枪,“所以留你多说几句,让更多人听见。”
陆小满恰在此时从林后举起录音筒:“梁长官,再把‘几个人会死’那句说一遍,方才风太大。”
梁崇山脸色铁青。照夜班的小丑从后面补道:“大人别怕,上蜡筒不收戏票。”
岑照没有再看他,转身奔向伊利亚。那一枪避开要害,却流血很快。
伊利亚躺在雪中,灰蓝眼睛被落雪遮了一层,见岑照回来,竟先问:“照看权还算数吗?”
“看你能不能活到签字。”岑照撕开自己内衫替他压住伤口,手在抖,语气却很稳,“伊利亚,看着我。”
“一直在看。”
“不许闭眼。”
“这是命令?”
“是我求你。”
伊利亚终于不再拿玩笑挡他。他抬起沾血的手,碰了碰岑照脸侧:“好。”
六人围在停下的列车旁,听觉在短暂失真后同时恢复。风吹过白桦林,汽笛、哭声、奔跑与远处尚未唱完的戏腔一并涌回。其间忽然夹入那道旧日女声,比先前清晰许多:
“第七号人类接口,感情阈值超过安全线。”
年轻的零七回答:“申请继续观察。”
“理由?”
“执行员岑照尚未醒来。他会害怕。”
“接口不应产生保护欲。”
录音里的零七停顿很久。
“那就将它登记为故障。”
六人同时听见最后一声提示。
【第六枚稳定锚点已形成。】
岑照跪在雪中,手仍压着伊利亚的伤口。
零七在他意识里恢复完整声音,却没有像从前一样立刻催促提交坐标。
它只说:【我想起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