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许，他从来就没有对他设过防。

想到这，姜哲野的眼眶再次被泪水充盈。

所以上一世的那七年，桑绎到底是以什么心情度过的。

明明只要姜哲野迈出那一步，桑绎就一定会接纳他。

可他们蹉跎了整整七年，最后还是以悲剧收场。

姜哲野在黑夜中无声地抽泣，泪水滴落在枕边，打湿了被褥，好在桑绎在药效的作用下，已经睡着了。

听着他轻浅而有规律的呼吸声，姜哲野紧了紧抱着他的胳膊，感受到怀里的温度和真实，内心的愧疚、恐慌和怅然若失在这一刻被巨大的心安填满，不一会儿便也沉沉睡去。

……

翌日，桑绎一脸懵逼地看着躺在他身边的姜哲野，差点一个大鼻兜又要甩过去了：“你怎么在我床上？”

姜哲野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抬手与他十指相扣，声音带着一丝撒娇：“哥哥，没有你，我睡不着。”

桑绎选择性耳聋，拍开他的手，转身拿手机的时候，瞥见了床头柜上的安眠药瓶。

他趁着下床，将掀开的被子往姜哲野脑袋上一盖，遮住对方的视线，快速拿走药瓶，借着拿衣服的空挡，不动声色地把瓶子塞进了行李箱的隔层：“醒了就起来。”

姜哲野扯下被子，看着他脑袋上的呆毛傻笑：“哥哥，要早安吻。”

“继续做梦吧。”桑绎头也不回地抱着洗漱用品进了洗手间。

姜哲野笑了笑，跟着进了洗手间，抬起他的下巴，看了看他唇上的伤口：“秦医生的药不错。”

桑绎：“……”

他低下头挤牙膏，忽的听到了淅沥沥哗啦啦的可疑声音。

桑绎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对上了姜二少无辜的目光。

“你……”桑绎一下闹了个大红脸，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说话也结巴了起来，“你就不能……等我……”

“可我憋不住了嘛！”姜哲野按下冲水键，十分坦然地走到他身边，打开水龙头一边洗手，一边给他洗脑，“哥哥，你得习惯，这种日常以后每天都会发生。”

日常……什么日常？

他刷牙的时候，他在旁边尿尿吗？

“桑桑……”门口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桑绎被吓了一跳，刚含进嘴里的水一下喷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种尴尬的时候，往往会出来另一个人，让事情变得更加尴尬。

偏偏还有一个人在旁边笑得一脸欠揍。

桑绎抽了张洗手台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走出卫生间：“奶奶……”

“我听到了说话声……”

“奶奶早啊！”

老太太话还没说完，姜哲野就从桑绎身后探出头来。

“小姜什么时候来的？”老太太惊讶地荡开了脸上的皱纹。

姜哲野满嘴跑火车：“桑桑一召唤，我唰的就飞过来啦！”

“你这孩子……”老太太看到他，不自觉地就眉开眼笑起来，“早饭还没吃吧，我去帮你们打点上来。”

“不用了奶奶，我们等会儿在车上吃。”姜哲野叫住她，看了眼手机，“助理已经等在下面了。”

老太太闻言，有点不舍：“这才刚回来，就又要走了。”

“忙起来是好事啊，奶奶。”姜哲野笑着上前，亲昵地搂着老太太的肩膀，带着她往外面走去，“说明我们桑桑要开始赚大钱啦，到时候买个三室一厅，奶奶一个房间，韩威一个房间，我和桑桑一个房间……”

老太太被他哄得笑声连连。

“要是觉得无聊了，就和护工阿姨去下面的花园溜达溜达，看中什么花，就把它摘下来……”

“哎呀，鲜花好端端地长在枝叶上，摘下来做什么？”

桑绎听着两人的交谈，回去继续刷牙，无意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眉梢带着一丝笑意。

他微微一愣。

没想到这些年来，他感觉最温馨的时刻，竟然是在医院。

……

半个小时后，两人坐上了保姆车。

导演昨晚已经把剧本的电子版发给了两人，桑绎借用秦医生的电脑将其打印出来，仔细看了三遍。

六万字的小短剧，讲的是末世、人性与拯救的温馨小故事。

丧尸病毒爆发两年后，变成丧尸的主角受一直在小区内徘徊。直到有一天，成为军人的主角攻回到这片沦陷的故土，执行清剿丧尸的任务，却意外看到主角受似乎对他还有印象。他果断放弃任务，把主角受带回家藏起来，最后用爱帮主角受恢复意识，变回人类。

拍摄场地依旧在之前的那个小区，群演也仍旧是那群眼神清澈的大学生。

第一幕拍的是救援，主角攻受在天台登直升机，就在直升机起飞的那一瞬间，天台的门被暴力打开，一个满脸惊慌的男人，带着一群丧尸鬼哭狼嚎地冲向直升机，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拉下主角受，自己在最后一刻登了上去。

主角攻发了疯似的要去救人，却被其他幸存者一把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主角受被丧尸逼到天台角落，不慎从三十楼摔下，在渐渐升高的视野里，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然而在桑绎走到天台边缘时，姜哲野突然像是疯了一样，直接从直升机上跳了下来。

此时的直升机已经升到距离天台将近三米的高度，他这措不及防的一跳，导演的心脏都飙到了嗓子眼。

“你疯了！”桑绎也是一脸的心有余悸。

然而姜哲野什么都听不见，他的眼里只有桑绎一个人。

他满脸恐慌地跑过去，一把将人抱离开天台边缘，随后像是体力不支，带着桑绎跪倒在地上：“哥哥，别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