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第三天,萧既明发现,裴序川谈起恋爱比追人的时候还烦。
早上七点零六分,他问她吃没吃早饭;八点四十分,提醒她换新的抑制器;临近中午,又让她别开会开到忘记吃饭。
下午三点十五分,通讯器再次震动。
“今天训练几点结束?”
萧既明低头回了一个“六点”,将终端翻到下一页。
起初她还会认真回答,后来回给他的字越来越少。到了第四天,裴序川又发来一句“早饭”,连问号都省了。
“裴序川。”
“嗯?”
“你很像我妈。”
对面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那你妈挺关心你。”
萧既明差点在会议室里笑出声。
旁边的同僚转头看她。她立即把通讯器扣在桌下,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资料。
“怎么了?”
“没什么。”
桌下又震了一下。
“晚上见?”
萧既明避开旁人的视线,低头回复:“今天不是说好不见吗?”
“想见。”
她本来已经打出“明天再说”,看了几秒,又全部删掉。
“几点?”
裴序川回得很快:“你结束以后,我去找你。”
萧既明把通讯器收起来。
旁边的同僚还在看她。
“真的没事?”
“会议记录有一处写错了。”
她把那页文件推过去,准确指出一个错误的行动编号。
对方低头检查时,萧既明端起水杯,挡住了唇边那点笑。
……
两个人没有公开关系。
军部里一切照旧。该争的方案照样争,有问题的命令,萧既明也不会因为下令的人是自己男朋友便少问一句。
一次战区会议上,她将撤离方案推回长桌中央。
“十二分钟不够。”
裴序川抬眼:“演算结果是九分四十秒,另外加入了百分之十五的误差。”
“人员恐慌、伤员转移和道路堵塞呢?”
“都在模型里。”
“通讯中断呢?”
会议室忽然静下来。
萧既明将第三区的地形图放大,标出两段信号盲区。
“车队经过这里时,各行动组无法同步。前方稍微堵一下,后面的车还会继续进入。十二分钟撤不干净。”
裴序川重新调出演算模型。
长桌两侧坐着十几名军官,没人催促,也没人试图替他找补。片刻后,他在终端上改了两项参数。
“撤离窗口增加到十六分钟,今晚重新演算。”
萧既明收回手。
“可以。”
下一项议程随即开始。
会议结束后,众人抱着文件陆续离开。萧既明留下整理记录,裴序川从她身旁经过时,低声说:“晚上算账。”
“算什么?”
“当众驳我。”
萧既明头也没抬:“方案有问题。”
“我知道。”
“那还算什么账?”
裴序川已经走到门边,又停下来。
“找个理由见你。”
门很快合上。
萧既明手里的文件迟迟没有翻页。过了几秒,她低声骂了一句:“毛病。”
……
他们第一次险些被撞破,是在恋爱第二周。
那天的临时会议一直开到深夜十一点。参会人员已经散尽,地下停车区空了大半,只有通风设备还在头顶持续低鸣。
萧既明从电梯出来,看见了十分钟前收到的消息。
“B区。”
裴序川的车停在最里面。
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后连安全带都懒得系,直接靠进椅背。
“累死了。”
“回去睡。”
“你特意叫我下来,就是为了让我回去睡?”
“送你。”
“我的车在另一边。”
“我知道。”
萧既明睁开眼,话还没有出口,裴序川已经俯身靠近。
“干什么?”
“见你。”
“白天见了一整天。”
“白天不能亲。”
这人说得坦然,萧既明反倒一时没接上。
她伸手抵住他的肩:“你现在是不是满脑子只有这个?”
裴序川想了想:“还有睡觉、吃饭、工作。”
停了停,他补上:“你。”
“所以我排第四?”
“没有顺序。”
“我不信。”
“那你排第一。”
“敷衍。”
“你很难伺候。”
萧既明推他:“那就别伺候。”
裴序川纹丝不动,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松松拢着,没有用力。
“刚谈,不退。”
他说完低下头,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停住。
停车区的灯从挡风玻璃上照进来,衬衫领口沾着淡淡的苦艾气息。萧既明看着他的唇,没有躲。
裴序川松开她的手腕,掌心托住她的后颈,吻了下来。
萧既明攥住他的衣襟,座椅随着两个人的动作轻响一声。
她呼吸渐乱,偏过脸。
裴序川随即停下,鼻尖擦过她的脸侧。
“还亲吗?”
萧既明耳根发热,手却没有松。
“你话很多。”
她将人重新拉下来。
空旷的停车区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既明立即推开他。
“有人。”
裴序川坐回驾驶位,脸色算不上好看。
“还没走近。”
“已经进B区了。”
脚步声越来越清楚。
萧既明扫了一眼四周,直接向座椅下方滑了些,避开车窗。
裴序川看着她:“你躲什么?”
“你想让全军部明天一早讨论我们?”
“为什么不是我躲?”
“这是你的车。”
脚步声停在车外。
“裴司令?”
萧既明听出了程砚舟的声音。
程砚舟今晚早已离开,途中发现随身终端遗落在会议室,只得返回来取。下楼经过B区时,恰好看见裴序川的车还亮着灯。
车窗被敲了两下。
裴序川降下一条缝隙。
“有事?”
“您还没走?”程砚舟问。
“马上。”
“需要我替您——”
程砚舟的视线越过车窗,落向副驾驶座。
暗处露出一截军装衣角。
他停了三秒。
“那我先走了。”
“嗯。”
程砚舟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等声音彻底消失,萧既明才坐起来。
“看见了?”
“看见了。”
“你怎么知道?”
“他盯着你的衣角看了三秒。”
萧既明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裴序川替她拉过安全带。
“他不会说。”
“确定?”
安全带扣合,发出一声轻响。
“程砚舟跟了我很多年。”
“他如果问呢?”
“告诉他。”
萧既明睁开眼:“我们说过暂时不公开。”
“他知道以后,也不会变成公开。”
她想了想。
“行。”
裴序川重新发动汽车。
驶出停车位前,他看了一眼萧既明。
“刚才还继续吗?”
“开车。”
“哦。”
“你很失望?”
“有一点。”
萧既明望向窗外,忍了片刻,还是笑了。
……
第二天早上,程砚舟在长廊里遇见萧既明。
他的脚步和神情都与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萧上校。”
“程副官。”
两个人擦肩而过。
萧既明走出几步,又回头叫住他。
“程砚舟。”
“萧上校?”
“昨晚——”
“我昨晚十点四十五分离开军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