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药滚烫,商淼拿起勺子轻轻搅动。
碗勺碰撞,发出轻响,打破室内的平静。
郁砚之心口悬着巨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商淼亦是觉得心里有些紧张,心跳也不自觉加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个什么劲儿。
或许是受了白日里郁砚之失控的影响。
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现在看着他,她满脑子都是他贴近自己,叫她阿淼的样子。
商淼耳根骤然发烫,连忙甩甩头,想将脑子里的画面甩出去。
她这一动作,碗里的汤药瞬间晃出来,洒在锦被上。
商淼手忙脚乱的抽出腰间帕子,准备擦一下被子。
郁砚之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抽出她手里的帕子,低声道:
“我来。”
商淼看着他,纠结了半天,才开口说道:“我给你解毒,不是想让你走……”
郁砚之手上动作一顿,烛火摇曳,映得他侧脸半明半暗。
他僵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商淼舀起一勺药,递到他嘴边。
他抬眸,错愕地盯着商淼。
商淼轻轻蹙眉,手往前一送:“喝呀。”
郁砚之避开勺子,想伸手去拿药碗。
商淼端着药碗的手往后一躲。
“你现在受伤了,应该听我的。”
“……你刚刚说,没想让我走……”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安。
商淼心头轻叹口气,道:“我本来就没想让你走。”
“你在国公府时,整日避开我,我以为是你想离开。”
“那你要离开,我总不能拦着吧?所以我才想着先帮你把毒解了。”
商淼越说越生气,把碗重重搁在床头边上的矮几上,开始数落郁砚之。
“世界上哪有我这么好的雇主!给你好吃好穿!你要走了我还担心你身上的毒没解,还让下人给你准备好盘缠!”
“你有什么话,倒是直接告诉我啊!”
“不是躲着我不见,就是捅自己一刀!真是难伺候!”
“我才是这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
商淼数落完,顿觉心头都舒坦了不少。
反观郁砚之,怔怔地盯着她。
他脑子里全是商淼第一句话:我本来就没想让你走。
后面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
商淼还以为是自己说的太重,不由改口道:“其实……也不怪你,我也有问题。”
“这事我确实不该瞒着你,但事关国公府,我也不敢行差踏错。”
那位陆公子有了婚约在身,郁砚之以为她这话的意思是怕拖累国公府的名声。
他藏在锦被下的拳头紧握,不停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有不该有的想法。
商淼又察觉到他周身变化,不由疑惑。
她都道歉了,怎么感觉他还越来越生气了?
她也没说错什么话吧?
正在商淼疑惑间,郁砚之突然开口:“我去南院养伤。”
南院住的都是下人,他之前就住在那里。
“你身上有伤,折腾来折腾去干嘛,就在这儿住着好好养伤。”商淼一语驳回。
“……我在这儿,会损了小姐名声。”此话一出,他紧绷的身子彻底泄气。
商淼心头虽然非常不悦。
可一想到凌玄白日说的,她又提不起气来。
“我都不怕有损我的名声,你怕什么?”
“反正你就在这儿住着,安心把伤养好,然后再把毒解了。”
郁砚之并不回话,内心煎熬。
商淼想了想,又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倘若你日后嫁人呢?”郁砚之终究没忍住,问了出来。
可话刚出来,他便后悔了。
商淼现在说的,不就是自己的打算吗?
为什么他还要得寸进尺的追问。
“我以后只招婿,不嫁人。”这个问题商淼早就想过了。
倘若以后真的必须找一个人,那她定然选择招婿。
“陆公子同意了?”郁砚之发问。
他记得这些世家公子最忌脸面,从未听过有谁甘愿入赘的。
如果这位陆公子真的愿意为了她退掉婚约,入赘商府,或许真是可靠之人。
“陆公子?”商淼疑惑:“哪个陆公子?”
“我招婿,为什么要他同意?”
郁砚之一时愣住,眼底翻涌的酸涩忽然僵住,盘旋心头的万般思绪尽数卡壳。
烛火落在他茫然的瞳仁里。
商淼似乎反应过来,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说的,不会是陆思恒吧?”
郁砚之听到这个名字,眼睫轻颤。
他不说话,等同于默认。
“我的天呐。”商淼一时之间,竟然无话可说,缓缓朝他竖起大拇指,“你的脑子被驴踢坏了吧。”
她回想这些日子郁砚之的反常,不会都是因为这事吧?
他避着自己,是因为意外听到她与翠荷的谈话?
然后误以为自己喜欢陆思恒,所以避着自己。
怪不得两人总是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不到一块儿。
“你不会以为我喜欢陆思恒吧?”商淼还是想确定一下。
郁砚之怔怔地望着她,眼里闪过茫然。
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以为?
难道是他搞错了?
那日不是商淼亲口说的……
不对!那日商淼只说她知道了,并没有说过她喜欢陆思恒!
所以,她是不喜欢陆思恒的?
转瞬之间,郁砚之眼眸里迸发出一道清亮光亮,先前蒙在眼底的灰暗如潮水般飞速褪散。
原本绷紧下颌线缓缓柔和下来,握成拳头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松开,浑身一轻,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抬起眼睫,漆黑瞳仁里清清楚楚盛着商淼的身影。
对上商淼坦荡的双眼,他想起这几日的所作所为,耳根子顿时烧了起来,连忙别过脸。
商淼看他这样,更加证实了心中想法。
“郁砚之。”她喊道。
郁砚之轻轻嗯了一声,并不敢回头看她。
“伤口痛不痛?”商淼话音揶揄,故意拖长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