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蒋怡,对她没那么多防备,打探起来也方便很多。
就算不成功,也不会惹她疑心。
因着商淼的到来,打断了先前的话头。
景国公与张天佑接连起身离开,说是去书房商议要事。
老夫人也由丫鬟搀着回到后院。
商淼与蒋怡相携在后花园游逛。
“母亲面色不好,似有心事在身?”商淼关切地问道。
蒋怡勉强扯出一抹笑:“可能是这几日没休息好。”
商淼长睫颤动,眼尾染上浅红,秀眉轻拧在一起,面容中带着一丝委屈,语气干涩:“我今日过来可是打扰到母亲了?”
蒋怡见她这副模样,连忙柔声开口:“你怎会如此说?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来的时候,父亲跟兄长脸色都不太好……”
商淼越说越小声。
“这不关你的事。”蒋怡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你父亲是因为朝堂上的事忧心。”
“真的吗。”商淼抬眸,话中带着一丝窃喜。
蒋怡心中一软,摸摸她的头:“不要胡思乱想。”
“母亲,对不起……”商淼垂着头,小声道歉。
蒋怡拉着她的手,无奈道:“你这是做甚?”
这孩子,怎么这般敏感,她在心中暗想。
可转念想到商淼的身世,一切又好像都有了答案。
她亲娘在她幼时便离开了,她爹又是一介武夫,她常年一个人在府中生活,心思自然与旁人不同。
蒋怡心头被酸涩填满,不想她这样惶恐不安,开口解释道:“皇上派你父亲去查两年前的一桩悬案,可那案子牵涉将军府,将军府势大,你父亲才拿这桩案子没办法。”
“不过此事是机密,万不能传扬出去。”蒋怡叮嘱道。
商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状似无意问道:“将军府虽势大,可此事是皇上安排的,难不成他们还能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冷风卷起地上花瓣,扑洒在商淼裙角边。
蒋怡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眉宇间的郁色愈重,握着商淼的手不自觉收紧几分。
“此事若查不出来,你父亲无法向皇上交代,可若查出来,眼下骠骑大将军正在边疆打了胜仗,皇上不会轻易发落他,届时国公府便成了众矢之的。”
“此事必须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商淼闻言陷入沉思,良久后,她才看向蒋怡,问道:“母亲可知道,除了边疆在打战,还有哪里有战事?”
蒋怡眉头轻蹙:“你问这个做甚?”
不过她还是答道:“郡州地处最北边,镇北王这两年越来越不受朝廷辖制,前两月皇上收到消息称镇北王已将周边几个城镇收入自己的辖区,试图扩大封地。”
“皇上听了大怒,镇北王此举无异于造反,命归德中郎将领五万兵马前去缉拿镇北王回京候审。”
“可镇北王在郡州养了不少私兵,怎会甘愿屈居人下,便公然跟朝廷对抗起来。”
商淼闻言,心中大致有了底。
此事也并非没有解法,就是得先探探景国公的意思。
不过该怎么探,倒成了难题。
商淼沉思了一会儿,想到了老夫人。
其实老夫人今日离开没带着她一起,她是有些意外的。
毕竟刚调查过她,定然是想从她口中探出她与将军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老夫人竟然没有。
商淼眼尾微挑,随手捻起一朵花在指尖把玩。
除非……她知道自己事后会去找她。
商淼手上动作顿住,无意识地攥紧花朵,花汁浸出沾染在她手上。
“阿淼?阿淼?”蒋怡看着她的动作,疑惑地开口。
商淼回过神来,扔下碎掉的花朵,朝蒋怡笑笑:“我没事,母亲。”
蒋怡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拿出绣帕,将她手指上淡粉的汁水擦掉。
“饿了吧?回去我让小厨房给你点你喜欢的杏仁糕。”
“谢谢母亲!”商淼一下挽住她的手臂,露出浅浅笑意。
蒋怡弹了弹她脑瓜:“回去吧。”
行至后院时,商淼朝蒋怡道:“母亲,我想去拜见一下祖母。”
蒋怡不疑有他。
“去吧,我让小厨房给你把糕点蒸上,你回来就可以吃了。”
“谢谢母亲!”
商淼径直往老夫人院子里走去,守门的侍女见到她,立即弯腰行礼。
“我来给祖母请安。”
“二小姐稍候。”
屋内,老夫人正手持佛咒,闭目坐在软榻上。
打扮得体的嬷嬷款步上前,在她耳边耳语。
老夫人缓缓掀开眼皮,道:“让她进来。”
屋内沉香缭绕,蜡烛只点了四角,光线并不是很好。
商淼动作极轻的走近屋内,走到老夫人跟前,轻掀裙角,恭恭敬敬地给她磕了个头:“孙女拜见祖母。”
“起来吧。”
老夫人声线温和。
商淼起身,对上她布满皱纹的面容。
老夫人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一会儿,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来我身边坐吧。”
商淼提裙上前,坐在她的身侧。
“今日的事都知道了?”老夫人慢悠悠地开口。
商淼不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如实点头。
“说说你的想法。”
商淼看着老夫人,并未立即搭话,反而问道:“不管我说什么,祖母都会信吗?”
老夫人目光看向窗外,似在出神。
好一会儿,她才收回视线。
“你信祖母吗?”老夫人反问道。
商淼点头,目光坚定:“我信。”
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头:“那我也信你。”
老夫人的动作让商淼心中有些酸涩,她整理好情绪,抬头看向她。
老夫人挥手,摒退下人。
商淼道:“父亲担心的事,并非没有办法解决。”
“说说看。”
“此事父亲既然接手,便不能不查,而父亲担忧的是查出来的结果会对国公府不利。”
“父亲之所以笃定皇上会力保骠骑大将军,不仅是因为他打了胜仗,更大的原因是朝中能用的武将不多,所以不能轻易定罪大将军。”
“可若是这时候出现一个人能代替他呢?”
老夫人沉吟片刻,道:“这样的人可不好找,而且你怎么确定皇上会同意你父亲如此做?”
“人选已有。”
“谁?”
“我的兄长,也就是景国公府世子张天佑。”
老夫人愕然地看向她,手上一松,佛串掉在地上,佛线断开,圆珠滚落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