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皇帝闻言后,沉默了半晌。
良久,他才慢慢开口:“这些年,是朕对不住你。”
景国公这才没再说什么君臣有别,不敢当的话,反而泪眼婆娑的抬头看向皇帝。
皇帝想起以前二人在边疆时的日子。
他那时只是不受宠的皇子,张化彼时也是家族不受宠的庶子。
他深知以他的身份,留在皇宫中,迟早要成为皇权争斗的牺牲品。
不如远去边关,寻找契机。
张化二话不说,收拾包袱,与他远赴边疆。
二人慢慢在边疆挣取军功,建立威信,那皇宫中,终于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后来,张化又在战场上替他挡了一刀,护着他回到京城,一举助他登上皇位。
他登基后,也并未亏待张化,封他爵位,赐他荣华。
而张化做得也很好,登基三年后,便主动上交了所有兵权。
让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想与之前那样亲近张化,可惜张化却满口君臣,古板得很。
他开始疑心,或许张化已经暗中站队了顺阳王。
可今日张化这一闹,才让皇帝觉得,是他想错了。
他一个皇帝尚且身不由己,张化这个国公在暗流涌动的朝堂上又能好到哪去?
“好了,既来了,就陪朕手谈一局吧。”皇帝缓缓道。
景国公擦擦面上的泪,道:“这次,我可不会再让着陛下了。”
皇帝哈哈大笑。
“我近来常与大理寺少卿对弈,棋艺精进不少,你可要准备好了。”
——
商淼从老夫人院子出来后,就看到张天佑守在院外。
看到她出来,拉着她就往自己院里去。
二人在院里的凉亭中相继落座。
“阿淼,祖母没为难你吧?”张天佑面上浮现出几分愧疚。
“大哥放心吧,祖母没说什么。”商淼轻轻摇摇头,浅浅一笑。
张天佑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怕祖母会因为今日的事说你呢。”
“祖母又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我今日说的没错,祖母自然不会为难我的。”
张天佑闻言,喝茶的动作一顿,无脑道:“我们府上规矩虽没有那么多,可阿淼今日这番话,在寻常人家,已足够跪三天祠堂了。”
“大哥也觉得我说错了?”商淼讶然。
“没有没有!”张天佑头跟手一连摇摆起来。
“不仅没错,我还觉得阿淼说得特别对,而且想得比我更周全,可旁人不会理解。”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
“世人对女子多苛刻,要求女子无才便是德,不允女子入朝为官,就连平日随口谈及朝中诸事,也会招来旁人非议、指点。”
张天佑能有这想法,让商淼微微有些意外。
可很快商淼又回过神来,现在自己的反应,不也很狭隘?
只因张天佑是古人,所以她便下意识觉得他被会世俗规训束缚,固守陈旧观念。
可仔细想来,纵使是古人,也有独立的本心,并非每个人都会因为大众的思维,改变自己心中的想法。
看她不说话,张天佑以为她在因为先前的话难过,忙道:“今日若不是你说的那番话,父亲绝不会放过我的,也不会轻易去见皇上。”
商淼笑笑:“大哥故意去冲撞顺阳王,不也是在逼父亲去见皇上吗?”
张天佑愕然,震惊地看向商淼:“你、你怎么知道?”
明面上,大家都以为他是想对付将军府,所以才会去撞翻两人的包厢。
只有张天佑知道,除了对付将军府以外,他还要借此事,逼迫父亲去见皇上,重新获取皇恩。
他看着商淼,瞪大眼睛,说不出话。
“我猜的。”商淼语气平和。
“猜、猜的?!”张天佑脸上表情僵住。
“此事并不难猜。”商淼细细向他解释道:
“如今府上的处境算不上好,处处受将军府打压,府里要想彻底摆脱现在的处境,就必须表忠心,依附皇上,而不是一直躲避锋芒,这样只会加速府上的下坡路。”
“只是父亲跟祖母都先入为主的以为你是想对付将军府,才牵扯到顺阳王的。”
张天佑听完话,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阿淼,你、你……”
缓了半晌,勉强开口,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找不到话来形容现在自己的心情。
既高兴有人能明白他的想法,又担忧府上的处境。
连阿淼都能看出来,外人也不是傻子,稍加打听,便能知道里间牵扯到的一切。
商淼为他倒了杯茶,推到他跟前。
“大哥不必担心,父亲今日既然去见了皇上,府上暂时就不会有事。”
张天佑抬头看她:“阿淼,你说,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我应该多考虑周全,再行此事的。”
商淼摇头:“此事宜早不宜迟,此番也算正式站到将军府对立面,大哥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