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前也不是没去恭维过这位陈大人。
可惜人家正眼都没给过他,他敬的酒人家也只当看不见。
是啊,在座的人,个个身份都比他高。
有尚书之子、侯爷外孙、就连长公主府上的门生都跟着来凑热闹。
这里,哪有他说话的份。
他坐了一会,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转身离开包厢。
并没有人在意他的举动,包厢里依旧热闹非凡。
翩宁坐在福集楼楼下的大厅中。
高台上的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地说着书生与狐妖的故事。
她面前桌上摆着几叠精致的糕点。
可她并无食欲,也无听书的心情,手指绞着帕子,四处张望。
她已经在这守了一柱香的时间了,并未见到信上的人。
她知道他们是在二楼包厢。
可她不确定是哪一间,只能在楼下守株待兔。
希望老天爷不要让她白等。
她是见过商临的。
她的仇人,她当然会好好记住他的样子!
翩宁缩在袖中的手掌紧紧握着一瓶瓷罐,这是她所有积蓄买来的秘香。
为的就是这一日。
她知道商临洁身自好,不上点手段,绝对拿不下他。
而她这些年只卖艺,坚决不委身于人,为的也是这一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从二楼下来的每一个人她都没放过。
可没有一个是她要等的人。
说书先生早已离开,楼下的客人也陆陆续续离场。
翩宁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或许那封信就是有人有心戏耍她。
可她对商临的恨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人给她送信,想必是已经调查过她了。
翩宁压下心底的焦躁。
她不信有人专门调查这些事,只是为了戏耍她。
人还没走完,她等的人就还有可能在其中。
包厢内一片狼藉。
三三两两的人面色酡红,衣衫领口扯得凌乱,趴在桌上。
就连商临都染上了些醉意,仰靠在椅子上。
只不过他的醉意不是敬酒敬的,而是自己在角落喝闷酒喝的。
有小厮陆陆续续进来,扶着自家公子离开。
商临留到了最后。
千诀不在了,沈云重新给他派了个小厮,他用得不是很顺手。
小厮刚推门进来,便被他一脚踹翻在地,他看着空荡荡的包厢,骂道:
“没用的东西!你腿是断了吗?”
小厮不敢说话,捂着胸口慢慢站起。
商临看得一股无名怒火乍起,甩门而出。
小厮顾不得胸口处的疼痛,连忙跟了上去。
他撑着胀痛的额头,刚走下楼,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被一个端着盘子的小厮撞到。
小厮惶恐地看着他,忙赔罪道:“公子恕罪,是小的不长眼,冲撞了您。”
盘子里还剩下不少客人吃剩的残羹剩饭,汤汁洒在商临身上。
商临正想朝他发火,眼前忽然出现一只玉手,手上拿着一方锦帕。
随之而来的,还有淡雅的馨香。
“公子擦擦吧。”声音如玉石撞击,清冽动听。
商临愕然抬头。
眼前的姑娘身着浅青色线纱裙,一半头发梳成髻,斜插一支白玉簪子固定,一半头发半披垂在胸前。
她眼里似有水波荡漾,就这样看着商临。
商临鬼使神差接过那方帕子,擦了擦胸前的汤渍。
见商临擦完,翩宁伸出手,准备要回手帕。
商临看着她,拿着绣帕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不喜别人用我用过的东西,这帕子我买了,你开个价吧。”
翩宁捂嘴偷笑:“一块帕子而已,不值什么钱,公子既喜欢,我送给公子便是。”
商临不为所动,目光看向一旁的小厮。
小厮连忙从荷包里取出一小块银子,执意要给翩宁。
翩宁也不扭捏,大大方方收下,看着商临笑道:“公子出手阔气,不过我也不是那等爱占便宜之人。”
“公子有空可到红袖坊找我免费听曲。”
说完,翩宁转身径直离开。
红袖坊?
商临脸上露出嫌恶之色。
还以为她是什么良家之女,原来是个靠卖弄□□讨人欢心的娼妓。
商临一把将绣帕摔在地上,靴底踩过它,离开福集楼。
翩宁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可她并不灰心。
这几日,商临会时不时地想起她。
而他身边的小厮,早在进楼时,就被翩宁注意到了。
看到穿着商府下人衣裳的小厮,翩宁就知道自己今日没白等。
她故意拦住小厮,将自己手上的唯一值钱的镯子褪下来,放到小厮手上。
又说自己仰慕他家公子已久,想结识一下他家公子,还请以后他能在公子面前美言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