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砚之低垂着眼,没回答商淼,商淼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商淼正想再说一遍,他却缓缓点了点头。
这反射弧……有点太长了吧。
郁砚之低头,看着商淼被茶水浸湿的裙角,想的却是:白芪说的没错,越是高门大院,离奇的事情便越多。
他这位救命恩人,似乎还有个旁人难以理解的癖好——喜欢被打。
方才她那二叔准备扇她巴掌时,她非但没有闪躲,反而轻轻闭上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地的笑意。
突然被打断,巴掌没能落下来时,脸上还有些遗憾呢。
怪不得先前他明明在帮她,她却说他捣乱。
现在又特地嘱咐他不要拦人……
其实她要想被打,大可以直接告诉他的,他做杀手这么久,比旁人更清楚人体哪里打起来最是痛楚,哪里打起来只是皮肉微痒。
省得她为了满足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癖好,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翠荷一脸担心地看着商淼,视线落到郁砚之身上时,心稍稍安定些。
这人虽然不肯说话,这身手看着却是不错,想来不会让小姐遭什么罪的。
她只需要牢记小姐说的,在丫鬟对她动手时,就跑出府外去大喊大叫,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
外面很快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商淼回头望去,只见一群丫鬟小厮都侯在院门口,没有主人的吩咐,他们也不敢擅自进入。
“还愣着做什么!?都进来把她给我按住!”沈云一声呵斥。
人群中顿时上前来好几个粗使婆子。
“娘!你们把堂姐放回去!”商盈发髻都乱了,眼眶红肿,还在牢牢拖着商骞。
“吃里扒外的东西!”商骞心头怒火翻涌,用力甩开商盈。
除了会哭哭啼啼还会干嘛!
看着商盈跌坐在地,商淼有些愧疚,不过她没时间想这些了,那几个粗使婆子立即上前来,一左一右,押住她的肩膀,向前一推,迫使她跪在地上。
这次郁砚之果然没出手,只是站在一旁,看着粗使婆子手上的动作。
恩人绕了一大圈,就是为了这个,他自然不能不能打断。
“给我打!”商骞一声令下,立即有婆子举起满是厚茧的手掌。
“啪!”商淼左脸上立即出现一道鲜红的巴掌印。
也就在这时,一直一动不动的翠荷,突然不顾一切地朝院外跑出去,一边跑还一边撕心裂肺地喊道:
“杀人啦!礼部员外郎商骞杀人啦!我家老爷刚下葬,尸骨未寒,他便强占家产,我家小姐不愿,竟被当众殴打。”
“杀人啦……”
凄厉的呼声一声接着一声,远远传出去,回荡在街巷间。
这一变故,令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商骞反应过来,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怒骂道:“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还不抓紧帮我把人抓回来!”
周遭小厮慌忙应声,四散开来追了出去。
这也怪不得他们,今日当值的下人们听到老爷在教训东院的大小姐,自然都跟着过来凑热闹。
眼下除了主院这里有人,哪还有人,那丫头怕是早都跑出府门了。
商淼挨了那一巴掌,半边脸颊都火辣辣地疼,脑袋阵阵发懵,嘴角都沁出了血迹。
听到翠荷的哭喊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嘴角动作牵扯到伤口,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昨晚只让翠荷出去就往大理寺方向跑,路上随便哭喊几下就好了,没想到她这么豁得出去。
商淼趁空闲时,曾让翠荷找来不少有关律法的书籍,就是为了对付二房这里。
不过光有孤女及笄可自行掌管家产这条律法还不行,最好是能像现代一样立一份协议,双方到公堂签字画押。
否则以二房的性子,怕是会隔三差五来骚扰她。
所以她便想了这个法子。
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大到必须上公堂,还要让百姓都知道。
商副将是为骠骑大将军挡剑而死的,骠骑大将军现在能完好无损地在边关抗敌,少不了的商副将的功劳。
百姓们知道来龙去脉,自然是会偏向她的。
大理寺不敢随便乱判,而她的要求也不过分,不过是要大理寺给她的拟好的协议盖个章。
郁砚之现在也反应过来,事情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他推开制住商淼的婆子,一把将她捞起来,护在身后。
沈云面容扭曲:“那个小贱人!你竟敢害你二叔!”
商骞此时也意识到遭了商淼的道。
面色有些癫狂:“好好好!真是我的好侄女!非要跟我作对是吧!来人!把大小姐给我拖下去关起来!”
还有那个死丫头,等会把她抓回来,他定要将她沉塘了!